慕容景停在他的身邊,慢慢地俯下?了身:「老師,朕這一箭,射的如何?」
「朕的一身騎射皆是你所教?,你能死在朕的箭下?,也該感到?欣慰了。」
「老師,景兒長大了,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拉不開大弓的稚童了。」
「你的確是沙場上戰無不勝的大將軍,是大魏的戰神,也因此?,這第一支箭,朕無論如何也射不中你。可惜啊老師,你從?無敗績,可這人心的一仗,你卻註定一敗塗地。」
薛昶死死地瞪著他:「為……為什麼……」
「老師,你別怪我,先皇的遺命,朕不敢不從?。否則他日魂歸故里,九泉之下?,朕也無顏面?對他。要怪你怪你太過忘形了,常言道事不過三,可你的逾越之舉,又何止三樁?先帝對你已經忍耐多?時了。」
「你說?這大魏的半壁江山,是你打?下?來的,這話不錯,可老師,你忘了,朕才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你這樣說?,莫不是想讓朕把這天下?分?你一半?」
——「你軍功累累,手中又有大量兵權,偏又不懂得約束己身,居功自傲,專橫恣意。老師,不是朕不想容你,是實在容不下?你了。」
「不過你放心,朕答應給你的爵位,自然?會兌現——朕會在你死後,追封你為梁國公。」
薛昶空茫地瞪大雙眼,眼中的憤怒不甘漸漸褪去,轉而漫上一股濃重的悲愴與自嘲,竟慢慢笑?了起來:「想不到?我戎馬半生,殺敵無數,臨了卻不是死在戰場上……而是死在……我誓死效忠的皇手上……哈哈哈……」
羽箭直穿心臟,鮮血淌了一地,薛昶能感受到?生命力正在急流逝,往日力能扛鼎的戰神,如今竟連張嘴說?話都覺得費力之極。
他只覺得疲倦不堪。
「悔不該不聽?我兒勸言,多?加提防……」想到?薛鈺,薛昶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住慕容景的袍角:「我死後,你……你要怎麼對他……慕容景,你若是敢對我兒下?手,我便是變成了鬼,也決計不會放過你……」
慕容景只是淡淡笑?了下?,慢條斯理地抽回了衣袍,微微俯身,道:「放心吧老師,你也說?了,朕和仕鈺是多?年的知交,從?前旁人拜高踩低,全?都瞧不起朕,也只有他並不看重這些,因著你的關?系,倒與朕漸漸親近起來。便為著這份情誼,朕也不會對他做什麼。」
「他只要乖乖的,朕自然?會讓他襲了你的爵,閒散富貴地度過這一生。」
薛昶這才鬆了心神,方才不過是憑藉著這一問勉強留了一口氣,如今這口氣一散,手臂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頃刻間便咽了氣。
慕容景喉結滾動,無聲地注視了他良久,到?底還是蹲下?身,伸手替他闔上了雙眼。
再起身時,臉上已恢復成了一派淡漠冷寂,他負手而立,西斜的日光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張臉籠罩在陰影中,臉色晦暗不清。
他吩咐道:「北元餘孽進宮欲行刺朕,永城侯捨身救駕,不幸殞難,特追封為梁國公,以彰其功。」
第94章
紫檀木的几案上?,三足纏枝花香爐里正點著香,香霧徐徐飄出。
一室暗香。
混著濃烈的綺mi艾魅氣息。
紗幔一角揚起?,影影綽綽可以窺見。。
如雪的。,淋1i。女子嬌弱無力地伏。只是不斷地叫著他的名字,輕輕推著他,試圖將他叫醒。
可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種夢魘,怎麼都喚不醒,喃喃地叫著父親,表情像是?極為痛苦。
忽然他猛地睜開了眼?,冷汗連連地從噩夢中驚醒,驚懼地坐起?了身:「父親……」他搭著額頭,腦仁像是?要炸開一般,鑽心得疼:「怎麼會……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他夢見薛昶死了,一箭穿心,死不瞑目。
「你終於醒了,你知道嗎,你睡了快一整天。」趙嘉寧貼了上?去:「薛鈺,你怎麼了。」
薛鈺順勢將她抱坐在懷裡,下巴枕在她的頸側,只?是?這樣靜靜地抱著她,直到過了許久,才輕聲道:「寧寧,我做了一個夢,一個很可怕的夢。」
嗓音有些發顫。
趙嘉寧輕輕「嗯」了聲,大約也能?從他顫抖的嗓音里感受到他的懼意,這是?從未有過的。
她想了想,只?道:「我爹爹曾說,夢境和現實是?相反的。」
薛鈺「嗯」了聲:「我知道。」
一個荒誕夢境罷了,又怎麼能?夠當真?
至於為什麼會做那樣的夢,大約是?這幾天過得實在太過荒唐,與趙嘉寧沒日沒夜地廝混在一起?,不知節制,導致昨晚那一場酣暢淋漓的□□結束之後,他睡得極沉,仿佛怎麼都醒不過來,於是?便催生了各種荒誕不經的夢境。
——或許只?是?他太累了。
他努力將心中的那股怪異感覺壓下去,轉移開注意力——
小姑娘雪白的藕臂鬆鬆地挽著他頸項,上?面遍布曖日未紅痕,大多是?他動情時吻遍她全身留下的。
修長手指輕輕划過那些痕跡,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趙嘉寧瑟縮了一下。
薛鈺抬了下眉,手指順著往上?,停在了她白皙纖細的脖頸,之後,又漸漸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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