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英华一挑眉,正要问是哪个商人敢如此大胆。他敢进来,必是有人担保,朝中敢替他开商路,也必是这三人之一了。
高纪年面色尴尬,跪地奏曰:“相爷息怒。南方战事,加上东北两场旱灾,宫中修了几处走水损毁的大殿,国库早已亏空良久,今年东突厥又要迫我大庭岁币翻倍,恐是难以维系,这个月各部官员的俸禄也难以发放了。”
刘海也跪了下来道:“相爷,我与同修、正文商量了一下,觉得唯今之计,朝廷若向官员借银,则落入原逆口实,实为下策,不如悄悄向商家借银,以渡难关,窦相以为如何?”
窦英华面色稍霁,“哦,那尔等认为可向何人借银?”
刘海道:“相爷可听过民间传言‘莫问东海君,蓬莱借银人’?说的便是这东南一带首富君莫问。据说此人虽出身夜郎山地,但经商技巧甚高,翻遍史书,亘古未见,能言善辩,打通了五年未通的南北丝路与茶路,那张之严向来眼高于顶,却偏于此人结拜兄弟。民间传言此人好色无比,家中姬妾成群,平素又好娈童。大理民间又言其为南诏紫月的男宠,亦有人说那紫月公子落难之时,曾受其接济,故而即便豫刚亲王封锁南诏商路,仍为其打通茶路,为其提供绝无仅有的贩茶特许权。”
高纪年补充道:“南诏多年未犯我南部国境,十有八九皆赖此君。张之严器重
此人,亦与此有关。”
窦英华呷了一口龙井,“这茶便出于此君了吧。”
“相爷明鉴,正是此人所贩。”
窦英华沉吟片刻,“问商家借银,商人贪利,如何还与之?”
高纪年道:“此人乃是庶族,出身贫寒,赐个虚职、给个封号想必便能打发了。”
窦英华冷笑一声,睨着高纪年,“此人既能在南北打通商路,连张之严都如此看重,尔等岂可小觑?”
刘海点头道:“相爷高见,臣等也是这样想。若能投其所好,设法拉拢此人,便可让其帮着劝服张之严,连带封了张之严,从此他便是窦家的王爷,以后东南出兵他便不可再打马虎眼了。”
窦英华放下茶盅,淡淡说道:“等一会儿回了府,见一见再说吧。”
三人垂首称是,复又立起。
窦英华淡淡道:“皇帝晏驾,就在这几日,汝等做好准备。”
卞京赔笑道:“太子登基,一切就绪。”
窦英华觑了他一眼,淡笑着不置可否。
刘海小声呵斥着,“卞大人糊涂了。”
转而向窦英华恭恭敬敬地伏地磕了三个头,行了个君臣大礼,“臣等定会尽力安排轩辕太子的禅位典礼。恭喜吾皇,贺喜吾皇。”
高纪年也是一脸谄媚地行了三叩九拜之礼。
卞京的手一抖,青瓷金边茶盅不由滑落在地,裂个粉碎,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他双腿抖着,跪倒在地,也学着刘海和高纪年,语无伦次道:“吾皇万
岁万岁万万岁。”
卞京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皇后那里……”
“我自然会说服她,丽华毕竟是我窦家的人。”
窗外一轮红日似火,却转眼被大片大片乌云遮掩,天地间暗了下来,雷电隐隐地在乌云中露出脸来,如金龙矫健地在空中腾挪,直击昭明宫最高处的一处殿宇,宣和殿的顶脊。
金龙迅速地隐去,躲在密布的黑云里严厉地对着人间一声怒吼,宣和殿骤然燃起了大火,宫人惊慌的大呼走水声中,春雨哗哗落了下来,恍似轩辕皇室的眼泪无法停歇。
三月初九,君莫问和齐放顶着春雨出了相府,豆子赶紧和君春来上前打起伞来迎上马车。
车厢里,君莫问笑声朗朗。
齐放问道:“爷是用了什么方法让窦相爷答应了您的不情之请?”
豆子在外面赶着车,只听君莫问笑道:“我若收了他赐的虚位,如何还能立足江南,更别说进西北做生意了?便说祖上有训,向来经商不做官,做官不经商。但我婉转地问他要了在京城贩卖盐和铁器的权利,还有在京城开的新票号,希望能做官家生意。还有卞京和高纪年,我答应让他们入股分红,并帮他们在江南置田产,他们自然求之不得,替我在窦英华面前解围。窦英华也看上了我的银子,还指望着我给他送些湘潭的铁器好打天下。不过我听出来了,这窦英华可是想让我帮着一起劝降张之严
,你说说他这算盘打得好不好?”
来到京城的别苑,刚进门,沿歌来报,“先生,窦尚书刚派人送了个紫檀木书箱给您。”
君莫问奇道:“窦尚书?可是那窦相的亲表弟窦云兼?”
沿歌点头称是。
君莫问狐疑道:“我与这个窦云兼素无往来,况且此人素有清名,何故给我送东西?”
他和齐放走进书房,豆子正要跟进去,却听小玉唤了一声:“豆子,快来帮我把树上的绢子取下来吧。”
豆子咕哝道:“好好的,怎么让绢子上树了呢。”
小玉的脸红了红,“请你帮着上树拿方绢子,又这样推托了。”
豆子跟着齐放练了三年,武艺已是小成,便施着轻功跃到那棵百年大树上,不一会儿挪到顶端,只见一方鹅黄的绫罗挂在枝丫上,心中暗想:“明明沿歌那小子的武功比我好多了,偏又使唤我这个新人。”
他伸手够着了那方丝绢,一股幽香飘进鼻间,豆子心中一喜,正要跃下,越过龙脊般的墙院,却见府外的长安街上兵甲林立,官兵的灯火如长龙蜿蜒在每一处街道,照得长安城一片通明。士兵们正在挨家挨户地搜着什么,看到七八岁的小孩就抓进了木牢车。
豆子疑惑地滑下树去,正要将绢子递给小玉,却听见前厅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