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月,桃花島上的日子都如此規律。
每日下午放課後至晚膳前是難得的空閒時間,黃蓉很少坐堂,也懶得考察他們的學習進度。
楊過便會溜到代真的書房去,向她請教課業或是幫她處理一些藥材,有時,武學上有什麼困惑的地方也會與她探討,久而久之,楊過幾乎難以把代真當成需要自己保護的小妹子,反而如一個同齡人一般暢所欲言。
一日,楊過從海里捉了一些生蚝,點了火將其烤熟,預備帶回去給代真解饞,不想半途遇上武修文,對方向他討要一些蚝肉,被他斷然拒絕。
武修文便惱怒起來,譏嘲道,「師父平日裡總說師兄弟間要友愛,怎麼楊師兄作為大弟子,這樣不把師父的吩咐放在心上?」
一些蚝肉而已,海邊多的是,可武修文卻只想要楊過手中的,他也並非只想要這些蚝肉,而是看不慣楊過此人。
同是師父弟子,楊過能得到師父悉心教導,深切關懷,說不定私下裡有什麼秘籍也偷偷地留給他,又和師父最鍾愛的小女兒親近,他們這些人看得清楚,說不定師父打著招他為婿的打算呢。
楊過又傲氣,一有時間不是躲在僻靜處獨自練功,便是去尋代真玩耍,完全看不起他們這些師兄妹。
可不就叫大家不滿?
說到不滿,其實也只有武氏兄弟如此。
武修文早看他不慣,今日有這麼一個理由借題發揮,甚至不惜搬出師父來。
楊過看都不看他,語氣冷淡得似含了冰,「你既這樣說,師兄今日便友愛友愛你,師父一直說你下盤不穩,基礎功不紮實,你就每日在此多扎半個時辰的馬步,以求進益。」
第82章
神鵰大俠7
天邊青灰色的雲層翻滾著,地平線處渲染著橙紫的光芒,鹹濕的海風攜帶著浪潮撞擊岩石的聲音。
楊過的面龐隱在青灰的暮光中,一雙眼映著不知何出的亮光,嘴角勾著譏誚的笑,冷冰冰的。
他個子又高,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武修文,像是在考慮從哪裡入手教訓這個小子。
武修文看他目露凶光,下意識退了半步,四周掃了掃,空無一人,他又看向楊過,只覺那雙眼中盛滿了鄙夷。
「師、師父說我身體小,練習要適當,不然會傷了身體……」武修文磕磕絆絆地說道。
這是實話,郭靖教四五個孩子,學一樣的東西,要求卻不同。
楊過故意露出一個獰笑,「那我去找師父評評理?」
武修文頓時啞了火,吭吭唧唧地,想說不行,又覺得自己不占理。他覺得這事當然不能讓師父知道,師父那麼偏心,到時一定只罰他。
想了又想,他表情漸漸沮喪,終於在楊過不耐的目光中嚎啕大哭,抹著淚轉身離去,還扯著嗓子嘶聲叫道,「哥,哥……」
楊過「嘖」了一聲,也不理他邊走邊吼的「楊過欺負我——」,只惋惜地看著手中用闊葉包著的蚝肉,「沒事,熱熱還是好吃的。」
如這次一般的小衝突,每天都在桃花島上不同的地點上演著,主要參演人員為楊過、武敦儒、武修文、郭芙四人中的兩個或多個。
有時怒氣上頭,還會打起來。
郭靖初時還挨個教育一番,試圖調解矛盾,後來發現,還不等他想好辦法呢,這幾個已經不把那事兒當事兒,轉頭又和好了。
次數多了,只要不鬧到大人面前,郭靖也懶得給他們斷案。
一晃數月,黃蓉實在不耐煩每日按部就班給人當夫子,看了代真的課業,想了個法子,放出一個「結業考核」的名頭。
給他們出了一道題目,「論《五經》義,各論本經一道,不拘舊格,惟務經旨通暢,限五百字以上。」時限為一旬。
這道題目為黃蓉換來了十日的清閒,這十日中,她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與平和,每天清晨沐浴著朝陽溫柔撒向人間的陽光,她都在思考一個問題——
是讓她名義上的這幾個學生全部合格呢?還是鐵面無私扣下個不合格的,讓他她每旬給她交一份課業,一直到合格為止。
因著這份「結業考核」,代真那裡這幾日熱鬧極了,不提常客楊過,便是「一看書就腦袋痛」的郭芙也準點來拜訪。
每日這裡翻翻,那裡找找,恨不得找到標準答案,廢稿一張接著一張被團成團隨手扔在地上,「骨碌碌」滾兩圈,而後堆成堆,被下人清理走。
次日又是同樣的場景重複。
等到一旬過去了一半,她只寫了一個開頭,不過寥寥四五十字。
郭芙決定放棄,把命運交給黃蓉。
翻箱倒櫃地找出代真以往的課業,使出她的拿手好戲,東拼西湊掐頭去尾,再加一些自己的見解。
郭芙想得很全面,與其抓耳撓腮等到最後一天通宵憋出一篇狗屁不通的文章,不如現在就找好「素材」,餘下的幾天,她還有時間潤色潤色,改改文章,務必讓人看不出「縫補」痕跡。
她自信滿滿,開始了「創作之旅」。
代真安靜地坐在案前,一手扶著書頁,嘴角勾著忍俊不禁的笑,一旁的楊過看她好半天定格這一個姿勢,不由趴在案上湊近她面前,小聲問,「你笑什麼?」
郭芙已完全沉浸學業中,奮筆疾書,心無旁騖。
代真賣了一個關子,神秘地笑道,「等到媽媽檢查課業時,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