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後,裴放輕聲問:「為什麼睡不著?」
「需要理由嗎?」顏束其實也不太清楚。
現在的他甚至理不清自己的內心,只有不斷用「形式所迫」來說服自己去接受即將被打開過去的境地,至於往後會怎麼樣,誰又會在乎?
這根本由不得他,就像進入系統由不得他,莫名其妙被追殺由不得他,被架上那個名字也由不得他……就連現在要不要知曉自己的過去,要不要放棄現在的自己,全都由不得他來做選擇。
他只能被推著走,像是無法掙脫的一張巨網早就把他捆綁住,用以「命運」一詞來美化這種極度的控制。
顏束感到很窒息,但難以逃脫。
整個人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幾乎要感覺不到胸腔里的跳動,就快被這種窒息感凍住。
忽然,手上傳來了有溫度的觸碰,顏束像是被解救般回過了神,是裴放從他手裡拿走了杯子,然後輕輕放在了旁邊的玻璃茶几上。
可即便是那樣蜻蜓點水一樣的觸碰,也把顏束整個人徹底融化開似的,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呼吸。
裴放看向他:「紫藤這裡的溶咖啡沒什麼好喝,改天帶你去a區。。。。。。」
「裴放。」顏束忽然叫了他一聲,語氣很鬆。
裴放:「嗯?」
兩人看著對方的眼睛,相互沉默著。
顏束第一次看見裴放的時候就在想,這人瞳孔顏色很深,認真盯著別人的時候,會讓人有一種難以讓人懷疑的信服感,可他又總是言語輕佻,所以這種信服感難免在不經意間被沖淡。
所以在此刻,裴放不說話只看著他的時候,顏束無端有點動搖,但同樣,裴放的目光也過於複雜,裡面交織了太多東西——關於系統的環境、關於所有人的生存狀況、關於主控所和監管處、關於各區域的組織、關於跟在他身邊的幾個人、關於那些摸不到的過往,關於罌粟。。。。。。
所以,真的還能放得下「顏束」這麼一個人嗎?
然而,裴放從顏束眼睛裡看到的就十分直觀,只有一片凍上的荒原被看不清的迷霧所覆蓋。
第76章誠意
視線的交織沒能持續太久,兩人便各自錯開來,似乎凝望太久會讓人迷失。
「跟我說說系統內的事情。」顏束先開了口,有些東西既然無法看清楚,那就一個一個問題地說清楚,「能說多少就說多少。」
裴放眼底盪開一絲笑意:「我以為你想問的是,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這話不明著拿出來說還好,刻意提起來總讓人不由自主地思緒打結,比起囚籠空間裡各種npc的陰謀詭計還要難纏些。
顏束捏了捏鼻樑,閉上眼,不帶任何敷衍地回答:「現在的狀況最好不要給這個問題下定義,你覺得呢?」
他嘴上雖然在問「你覺得呢」,但並沒有留給裴放說出自己想法餘地,便已經自作主張地避而不談。
真是夠陰險,三言兩語讓人不得不順了他的意。
裴放眉梢微微揚了下,原本也沒打算這人能給他一個什麼稱心如意的答案,也只是稍稍試探一下,總覺得顏束要麼會扯開話題,要麼繼續搪塞,可這麼理智冷靜還是出乎意料的。
意料之外,也讓人有點生氣。
沒人是真的傻子,也沒人會想裝傻,這種話題點到為止,沒必要非得扯出個是非對錯,有時候把那層窗戶紙撕開,也許會發現背後的東西,並非是自己真的想要的那一個。
更何況,隨著封鎖程序被送到紫藤的手裡,他們離「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哪一個」這件事並不遙遠。
如果現在太過篤定,等從前的一切全部鋪開在眼前又不能接受時,難以響亮地直接一拍兩散,豈非會傷了彼此臉面。
所以顏束的態度簡直理智到完美,他在給他們互相留一個退路。
即使本來也能猜到這人的冷靜以及不溫不火的態度,裴放在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難掩心裡冒起來的火苗:「親也親了,你是打算始亂終棄嗎?」
顏束有些不甚理解地轉過來看他,聲音有些不耐:「你想怎麼樣?」
「擇日不如撞日。。。。。。」裴放臉上的笑意徹底蕩漾開來,拖著調子,抬眼朝著顏束,「想看看你這種白眼狼,是怎麼提褲子不認人的。」
他是不是瘋了?
以裴放的判斷力,不會想不到現在的時機最好不要把私人感情擺出來,他們之間其實保持距離對自身才最有利。
若非如此,他的行為也只是本性難移而已。
可裴放這樣明顯偏離軌道且故意刺激的態度讓顏束心裡的冷風吹了一陣又一陣。
一種變相的不滿和針對在兩人之間流淌著,沒人願意退一步。
顏束無法不在意他的態度,可太傷人的話說不得,只能一隻手攥得關節咯吱響,臉上那千年寒冰卻一點沒碎:「不想說也行,你我清算,今天到這裡的事我全當不知情。」
心裡有氣的不止裴放一個,但他現在沒有什麼心思跟這人扯一些毫不相干的事情,得不到有效的信息,倒不如一個人待著安靜。
「怎麼還聊急眼了。」裴放鬆弛有度,他沒有真的想把人推開,便立馬把飛出警戒線的話題拉了回來,「你也知道,我缺損了之前的記憶,這可能會影響我對系統的完整認知,也只有現階段的信息能夠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