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因心中传来的钝痛而变得不太好,精神隐隐约约有些恍惚,眼神失去了焦点,景象变得模糊。
坐在一格台阶上,她低垂着长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影子。
白漱在她旁边劝她,“事情既然这样了,那就接受吧。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你体质为什么不一样吗?”
“我问过吗?”
季聆动了动嘴唇,发出微弱的声音,她大脑此刻已经被林倾玖魂飞魄散这件事情给笼罩,完全分不出旁的去想别的,回答也只是下意识的。
“之前我也纳闷你体质为什么这么特殊,后来知道了林倾玖跟鬼市做交易的事情,我才明白了。因为人命和鬼命终究不同,她把命给了你,那么你就变成了半人半鬼地活着。”
白漱劝说道:“她消失了,你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回去吧,这里本来就不属于你。你自八岁后来的经历,本不应该存在。”
“不,我没法当作不存在。”
季聆眼中釉着一层水光,光泽中透出悲伤的情绪。
白漱自知说什么都没用,便让她单独消化消化。
她就这么坐在此处好几天,阴凉凉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盯着地面自己的影子,从消失到出现,从出现到消失,眼底的阴霾却始终未消失过。
后悔么?
她在心中这样问自己。
可是又该从哪里后悔起?
也许,当初林姑娘被禁足在府内,她去看望的那一晚,带着对方一起走就好了。
那样,林姑娘不用被迫成亲,不会跳湖自尽,而她亦不会忍不住在对方大喜之日潜伏在百姓当中去看那一眼,更不会丢失了性命,不会让林倾玖死后变成了一个怨鬼,不会魂飞魄散……
那样,至少她们相守过一世,也就够了。
命运的转折点,有时候就在那么一个瞬间。
可如今,她又该将这份复杂的情感如何安置?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
她站起来,双腿发麻抽搐了一阵,白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颗类似于药丸的东西,“吃下吧,回去人间吧,该结束了,这一切,只是你的一场梦。你不认识什么林倾玖,你从没去过一个叫做芳菲镇的地方,你未曾见过地府的模样,你未曾喝下过那碗江婆汤……”
耳边响起叮铃铃的声音,白漱手中握着一个摇铃。
季聆眼眶发热地盯着,眼前的景象如同浮着一层薄雾,只看见白漱嘴唇一张一合地给她催眠,“吃下吧,你会在人间醒来,你只会记得这是一场梦,而梦的内容是什么,你记不清,你不会有任何的悲伤、痛苦、难过。”
药丸都递到嘴边了,季聆险些被她引导吃了下去,但就是那么一刻,她突然清醒,猛然推开,“不——”
药丸掉在地上,滚了一滚。
白漱诧异地看着她,随后看向那颗药丸。
“我不想忘。”
季聆鼻子耸了耸,眼角淌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
白漱摇摇头,“何必呢,梦是虚幻的。”
“这不是虚幻的。”
季聆咬着唇。
“谁又能证明,这个世界是存在的呢?”
白漱突然跟她聊起了哲学问题,“谁又能证明,人间是存在的,谁又能证明,鬼界是存在的,谁又能证明,你我是存在的呢。”
白漱在鬼界工作,见过太多的轮回,见过太多的魂飞魄散,早已经对这一切看淡了。
她道:“我们只不过是,这天地万物中,构成运行法则的一粒尘埃罢了。”
季聆垂着眼睫,没有说话。
她只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一个结果。
“可是这一切已经发生了。”
季聆抬起眸,眼尾略有潮红,“我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有。”
“是啊,已经发生了。”
白漱盯着地面的那一颗药丸,“那么,事情已成定局,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忘掉这一切,你好好过完这一生。”
季聆跑开了,白漱看着她的背影,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来到悬崖边,季聆看着底下流动的岩浆,在周围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眺望雾蒙蒙的对面。
“怎么,你要想不开了?”
白漱的声音自身后冒出来。
季聆没有偏侧眸光,只是一直盯着前方,“我在想,如果林倾玖消失了,我会从半人半鬼变成正常人,可是我现在怎么还能留在鬼界?”
“消亡是一个过程,先是形态,最后才是意识。”
白漱缓缓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