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与半神之间的差距,在这一刻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夜孤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白宸的方向迈了一步,又一步。
墨色长袍破碎不堪,血液从嘴角缓缓淌下,他的身形摇晃得厉害,每一步落下都在冻土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寂灭」道源的光芒在体内几近熄灭,可他依旧在向白宸靠近,眸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太阴握着斩月的手腕微微转动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那片正在凝聚的月华刀锋边缘亮起一道细微的光芒,如同月亮边缘第一缕被点燃的轮廓,银白色的锋芒从刃尖向两侧缓缓蔓延,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荒原上,正在翻涌的月光开始以极快的度向那道刀锋收缩,银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同整片海洋被倒吸入一处裂隙,连光线都被牵引着弯曲、扭曲、最终汇入那道锋芒之中。
那道刀锋边缘的光晕开始变得更加明亮,从银白转为炽白,又从炽白转为近乎透明的淡蓝,温度低到极致,反而让人产生一种灼烧的错觉。
那光芒如同一条被点燃的引信,正在沿着固定的路径逐寸推进,从刃尖到刃根,从刃根到太阴的掌心,每一寸亮起都伴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某种更加古老的法则正在被唤醒,正在从沉睡中缓缓睁开眼睛。
太阴望着白宸的方向,斩月的刃面在她手中缓缓下沉,那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月华随之倾斜,锋芒直指白宸的眉心。
整片荒原在这一刻安静得近乎死寂,连风声都被那道刀锋的锋芒切割成碎片,消散在银白色的天光中。
灵技:月相轮回·晦月。
月尽之时,终结之日。
然后,斩月落下。
那道月牙形的刀气脱刃而出的瞬间,空间在它前方塌陷,形成一道笔直的真空通道。
月光、星光、甚至时间的流动,都被那道锋芒从中剖开,向两侧翻卷、凝固、最终碎裂。
刀气所过之处,冻土无声下沉,碎石与冰晶在瞬间化作虚无,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那道银白色的锋芒以一种越视觉捕捉的度向白宸逼近,像是一道被命运本身掷出的裁决,带着终结一切的意志,在荒原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死亡轨迹。
白宸半跪在地,他抬头望着那道正在逼近的月华刀气,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亮的银白,像是两潭被月光填满的深水。
另一边。
君夜刚刚斩落一名十二星宫的弟子,刀锋尚未完全收回,纯白的「终末」刀气还在刃口流转,夜何便感受到了那道正在凝聚的月华镰刀的方向。
他猛然侧,目光穿透战场上翻涌的银白光芒,落在那道正缓缓举起的斩月神镰之上。
刃锋斜指苍穹,银白色的刀气在空气中显现出轮廓,整片荒原的月光都在向那道锋芒汇聚,像是一整片海洋被倒吸入一处裂隙。
他将刀身翻转,横在身前,君夜在手中微微震颤,出低沉的嗡鸣。
他目光扫过战场,落在正在以净檀抵御月华光刃的鸢九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的喧嚣,落入鸢九耳中,“小九,这里交给你。”
夜何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忽视的凝重,“银玄,护好她。”
净檀的音波刚刚挑开一道袭来的银白光刃,琴弦在指尖出一声清越的长吟。
鸢九神色微变,来不及回头,便已听到银玄冷静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我知道。”
夜何没有等二人回答,他身形一闪,墨色长袍在银白色的月光中化作一道极暗的影子,将自身压入月光边缘的裂隙中。
他的身形在月光中拉成一道极窄的剪影,度快得近乎撕裂空气,朝着斩月落下的方向疾掠而去。
镰刀刀锋边缘的光芒已经凝聚到接近实体的程度,银白色的锋芒从刃尖向两侧缓缓蔓延,边缘拖曳着细碎的银色尾迹,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成细碎的碎片。
夜何的度在月光中不断加快,靴底在冻土上踏出深深的痕迹,他在逼近晦月的边缘时,已经能够看到白宸的身影。
那道身影半跪在地,聆殇插在身侧的冻土中,衣袍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正在斩月边缘的压迫感下向后微微退去,每一步后退都在冻土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就在夜何即将踏入斩月覆盖范围的前一刻,变故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到极致的苍茫气息,以白宸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
光芒从白宸怀中涌出,那是一卷上古卷轴,边缘古老而焦黑,光芒从卷轴深处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轮廓。
没有清晰的面容,没有可辨别的形体,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金色的威严,在成形的瞬间便迎向太阴的斩月神镰。
那道轮廓尚未完全成形,便已经接住了月华洪流的重量。
斩月的锋芒与金色光芒正面相遇,出一声如同金属被缓慢扭曲的声响,尖锐而沉闷,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
然后,那道银白色的月华如同一根被插入石缝的铁钎,在触及金色光芒的阻力后,被卡在了某个它无法继续前进的临界点上。
斩月停住了,刃锋边缘的银色尾迹在金色光芒中缓缓消散。
璀璨的光芒在太阴握住斩月的指节之间蔓延,金色与银白交织,正在将斩月的冲击力逐层分散。
太阴看着那道正在持续延伸的轮廓,瞳孔中的两轮月亮缓缓旋转,唇角微扬,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局面。
她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和在时间磨砺下都无法掩饰的杀意,“你果然还在。”
璀璨的金色光芒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微微振动了一下,它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延伸,却也没有后退,只是静静地挡在白宸身前。
白宸的耳中仿佛听到了来自那片金色光芒的极其古老而遥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疲惫与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