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零榆领着沈青芜来到她的“藏身之处”
,是假山之中一个小小山洞,地上铺了软垫,旁边摆着棋盘棋子,还有一小罐蜜饯。
沈青芜让阿七阿九去校舍中旁听,阿七高高兴兴拎着书箱去了,阿九却很不情愿,“姑娘,我一听到读书认字就头疼。要不我去抓几个蛐蛐儿吧,回去可以斗蛐蛐!”
“好,那你小心点儿。”
“嗯。”
阿九也开开心心地走了。
沈青芜钻进山洞,挨着方零榆坐下。方零榆献宝一样打开瓷罐,“这蜜饯樱桃可好吃了,师傅你尝尝。”
沈青芜吃了一颗蜜饯,又陪方零榆下了盘棋。方零榆明显心不在焉,很快就输了。
方零榆低着头收棋子,但是动作越来越慢,终于抬起头来,眼睛早已红了,叫了声“师傅”
,眼泪便噼里啪啦往下掉。
沈青芜把她揽进怀里,默默地帮她擦眼泪。方零榆咬着嘴唇,呜呜咽咽地哭,小小的身体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委屈。
沈青芜耐心地等她哭完,才轻声问道:“是谁欺负了你?告诉师傅,师傅给你做主。”
方零榆抬起红通通的兔子眼,“是,是谢家哥哥。”
听完方零榆断断续续地讲述,沈青芜才发现,她到底还是低估了人心的狡诈与险恶。
方零榆以前跟随应佩兰回外祖家小住,母女俩会一同住在老太太隔壁。这次老太太病得厉害,应佩兰为了贴身照顾,就搬到老太太房里。
大舅舅应观便提出让方零榆搬到表姐妹住的院子,一来免得应佩兰因为女儿分心,二来也让方零榆跟着表姐妹们学些大家闺秀的做派,收一收乡间野气。
应观有两女一子,长子应弢和长女应景辰都是正妻谢氏所生,次女应芳辰是小妾李氏所生。
应景辰今年十三岁,应芳辰十一。这姐妹俩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应芳辰虽是庶女,却十分会讨应观喜欢,而且牙尖嘴利,应景辰这个嫡姐在她手里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三不五时就要跑到谢氏面前告状。
但是方零榆一来,应景辰和应芳辰气也不斗了,架也不吵了,合起伙来挤兑方零榆一个。方零榆不想让应佩兰担心,只能想方设法躲着那姐妹俩,她们说了难听的话也只当没听见,自己闷头看棋谱。
谢氏老家在距离京城不太远的余和县,有几个侄子外甥与应弢一起在京城书院读书,隔三差五便来家里联诗作画,讨论学问,或者吃吃喝喝,和应景辰姐妹也都很熟。
其中有个侄子名叫谢怀瑜,是谢氏大哥的独生子,今年十五岁,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未语先笑,说话也是斯斯文文的。
应景辰姐妹都曾对这个风流潇洒的表哥芳心暗许,只可惜谢怀瑜早早就定了亲,未婚妻是余和县有名的富商之女。姐妹俩只能暗自惆怅。
方零榆知道自己和他们玩不到一处,便也不去自找没趣,往往自己找个角落打谱。
有一次她正打谱时,谢怀瑜走过来,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下一盘棋。方零榆稍微犹豫一下便点了点头。
应景辰姐妹连续几次输给方零榆后,都不跟她下棋了,方零榆只能靠打谱来过一过棋瘾,有人愿意陪她下棋,她真是求之不得。
谢怀瑜陪方零榆下了五盘,连输三盘,后两盘险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