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黄泉桥两岸的芦苇荡里,那批白衣人还在。
一千五百人硬生生在芦苇丛里蹲了五天五夜。
白天日头晒,晚上蚊虫咬,身上的白衣早就被汗浸透了又晒干,晒干了又浸透,结了一层白色的盐花。
有人脸上被蚊虫叮得肿了半边脸,有人脖子上全是抓出来的血痕,可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活动一下腿脚,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桥面上,像是钉在那里的。
不难看出司马懿豢养手下的水准。
胡遵蹲在最前面那丛芦苇后面,脸上的蚊子包密密麻麻,他抬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左脸颊上,掌心一摊开,一只吸饱了血的蚊子扁在他手心里。
旁边的亲信终于忍不住了,猫着腰挪过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将军,咱们在这黄泉桥都等了快五天五夜了……怎么连王权的半个人影都没有?是不是他从别的路走了?”
胡遵偏头看了他一眼,三角眼里的光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没有别的路。回许昌只有这一条道,王权再聪明也飞不过去。”
他顿了顿,把目光重新锁回桥面上:“就算是等到死,也要在这等到王权来。”
亲信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重新蹲好了。
河床上的风又吹了一阵,芦苇杆哗啦哗啦地响着,像是一片在窃窃私语的舌头。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偏,光线变斜了,把石桥的影子投在干涸的河床上。
就在这时,石桥那头远处出现了一队人马。
大约两百人左右,稀稀拉拉的队伍,没有统一甲胄,穿什么的都。
有人穿着抢来的绸缎袍子,有人光着膀子,有人头上还裹着一条花布巾。
队伍最前面,一个光头壮汉骑着一匹矮马,左侧一名手下手里举着一杆旗杆,旗面被风扯得猎猎翻卷,上面一个墨色的“王”
字清清楚楚。
光头身后跟着一群歪歪扭扭的山贼,有人扛着刀,有人拎着棍子,还有人挎着个包袱像是刚收拾好的行李。
一名白衣死士猫着腰从芦苇丛深处摸过来,蹲在胡遵身侧,声音压得又低又紧:“将军!来了!有人打着王字旗过来了!”
胡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眯起三角眼,透过芦苇缝隙朝桥面望去,看到那面在风中翻卷的“王”
字白旗时,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角抿成了一条绷直的线。
等了五天五夜,终于等到你了。
他身后那些死士们虽然没有出声,但芦苇丛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像是刀鞘被攥紧了的摩擦声响。一千五百双眼睛同时锁定了桥面上那支正在走近的队伍。
胡遵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攥成拳。
那是准备动手的信号。
他身边那个亲信也激动起来,眼睛里亮着一种终于等到猎物进网的光:“将军,咱们等了五天……总算等到了!”
胡遵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桥面上那道打着“王”
字旗的光头身影上,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一样:“叫兄弟们准备动手!”
他顿了顿,右手猛地收紧,指节攥得咯咯作响:“对方不是等闲之辈,务必一击必杀!”
身后一千五百个死士同时伏低了身子,像是一道正在被拉紧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