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官道上的浮土,把那一千五百骑白衣人身上的汗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胡遵骑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上,走在队伍正中央,左手攥着缰绳,嘴角邪笑着。
那面染了血的“王”
字旗被他手下一个亲信用杆子挑着,旗面上的墨字被血浸透了大半,只隐约还能辨认出一个“王”
的影子。
他身后那些白衣死士们的马蹄声比来时重了不少。
五天五夜蹲在芦苇荡里没合过眼,又打了一场突袭战,虽然是单方面的屠杀,但到底是一千五百人围着两百人砍,刀锋砍进骨头里的反震力不是假的。
队伍里有人低声说话,是后面的几个士兵在嘀咕:“那光头死之前喊啥来着?说他们是假的?”
“管他真假,将军说他是王权,他就是王权。”
“可你看那两百人,穿得破破烂烂的,连甲都没有,王权手下什么时候这么寒碜过?没想到王权还他娘是光头?嘿嘿!”
“你他娘的别瞎想!将军蹲了五天五夜还能认错人?”
胡遵没有回头,但他把那些对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
三角眼微微眯了眯,其实他心里也有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当时砍得太快,他连那光头的脸都没来得及细看,只记得那颗脑袋光得亮,王权的画像他见过好多次,没有光头的。
可那面旗是真的,“王”
字是墨写的,旗杆是新削的杉木杆子,跟曹营正规军用的制式旗杆一模一样。
他想不出王权有什么理由把那面旗交给一群山贼。
除非……
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一个念头像条泥鳅一样滑过去,他没抓住。
不过胡遵仔细一想。
王权是带的八百人去襄阳救援,只回来二百人左右,估摸着八成就是他杀的这帮人了。
他甩了一下头,把那点不安甩了出去。
五天五夜没好好睡过,人容易胡思乱想。
王权已经死了。
那把刀是老子亲手砍进他胸口里的。
老子看得真真的。
“传令下去,”
胡遵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身后那几个正嘀咕的士兵立刻噤了声,
“派三骑快马回城,先去司马府报信。就说王权黄泉桥伏击毙命,全军覆没,确认无误。”
他身后一个亲信应了一声,当即点了三个骑术最好的,马蹄急促地踏碎了夜路上的寂静,朝许昌方向狂奔而去。
……
许昌城,司马府。
夜色已经沉到了后半夜,司马懿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盘残棋,左手边的茶早就凉透了,但他还是端着。
他在等。
司马防坐在他对面,身上披着一件外袍,眼皮耷拉着,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夏侯渊横躺在一旁的矮榻上,呼噜打得震天响,鼾声断断续续的。
猴吉蹲在门口,缩着脖子打盹,胖脸上全是倦意。
他已经在门槛上蹲了三天了,每天晚上司马懿不睡他就不能睡,困得眼泪汪汪的。
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是马蹄落地之后停住的声响,然后是靴子碾过石板路的摩擦声,最后是拍门声,那拍法急促得像是要把门板捶穿。
猴吉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脑袋撞在门框上“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