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的耳朵尖,那几句对话虽然压得低,可他一字不落地全收进来了。
他攥刀柄的手又紧了一下。
许褚去过王权府上好几次,每次都是王权亲自迎出来,拉着他喝酒,给他讲那些稀奇古怪的道理,什么“火锅要涮毛肚”
,什么“麻将之乐在于点炮”
,他听不太懂,但王权说的时候笑呵呵的,他看着就觉得舒坦。
可现在这些人,连去富贵先生府上哭一声都不肯。
人走茶凉?
他许褚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这四个字放在王权身上,不合适。
许褚攥着刀柄,目光在人群里逡巡,像一头守在山口的猛虎,打量着羊群里有没有混进来的狼。
就在这时,人群最前面的司马防忽然抬起头来,正好对上了许褚的目光。
司马防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跟许褚对视了一瞬,他脸上还挂着泪,但那泪珠子挂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演得太过了的味道。
许褚盯着他看了三息。
司马防被他盯得后背有些毛,赶紧又低下头去磕了一声:“王权大帅啊!!”
许褚的牙咬得更紧了。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但还差一块拼图。
……
与此同时。
许昌城内,西南角的一处隐僻小鱼塘,有一片柳树掩着的钓鱼台。
水面安安静静的,浮着几片枯叶,一根竹竿从岸边斜伸出去,鱼线垂进水里,浮漂一动不动。
司马懿坐在一块青石上,袍子下摆垫在石面上,旁边有一个火盆,手里握着那根竹竿,眼睛看着水面的浮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换了一身灰褐色的家常衣裳,袖口挽了两折,手似枯木。
司马懿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胡遵单膝跪在泥地上,身上的白衣已经换过了,还是白的,但干净了不少。
胡遵低着头,声音不重:“主公,末将把东西带来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好的布,双手举过头顶。
司马懿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浮漂上:“什么东西。”
“王权的旗,末将在黄泉桥缴获的。”
司马懿的竹竿稍微动了一下,鱼线在水面上划了一道细纹。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公鸭嗓被河风吹得有些散:“拿过来。”
胡遵起身,走到他身侧,把叠好的布展开,双手递到他面前。
那面“王”
字旗被叠得整齐,但上面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墨色的字被血浸过之后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褐色,边角上还有一个火烧出来的焦洞。
司马懿低头看着那面旗,手指伸出去,在“王”
字的最后一横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指腹蹭过干涸的血渍,蹭下来一点暗红色的碎末,在指尖捻了一下,化了。
司马懿的公鸭嗓呵呵笑着。
王权啊王权。
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也熬不过我啊。
这般想着,司马懿把王权的旗帜扔进了火盆中,一把火将这张旗帜给烧成灰烬。
胡遵站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不说话,终于又开口问了一句:“主公,接下来末将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