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再他妈的上去给一针!送她们‘安详’地去死?!这他妈是什么品种的变态!畜生都不如!”
老唐被许知然突然爆的怒火震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摆摆手:“小然,冷静点,年轻人心平气和……”
周启明没说话,默默起身去接了杯温水,放在许知然手边,动作熟练。
程驰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气得胸口起伏的许知然,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疲惫的调侃:“行啊许法医,功力不减当年,骂起人来中气还是这么足。”
许知然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没好气地白了程驰一眼。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陆一弦,挑了挑眉,目光在程驰、周启明和许知然之间转了转,最后定格在程驰脸上,轻声问:“‘不减当年’?程队和许法医……很熟?”
周启明刚好走回自己位置,闻言顺口接道:“哦,我们仨,程儿、我、知然,都是警大出来的。我和程儿是同班同学,我和知然后认识的,在一个社团。程儿那会没参加我们社团,但后来……嗯,机缘巧合吧,就认识了。再后来毕业,兜兜转转又都分到这儿了。”
他说得简单,但语气里的熟稔和那种经年累月积累下的默契,显而易见。
陆一弦听完,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极轻地“哦”
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案卷上,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了,言归正传。”
程驰用力掐了掐眉心,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基本可以推断,凶手在行凶前,很可能已经以某种方式取得了受害者的信任,甚至建立了一种让受害者感到‘安心’、‘愉悦’的短期关系。他潜伏在受害者家中,等待那个‘温馨通话’的结束,然后实施犯罪。这个行为模式,进一步印证了他扭曲的心理需求,他不仅要在生理上终结生命,还要在心理上‘覆盖’或‘介入’受害者与至亲的最后联系。”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在凶手画像旁边重重添上几行字:「获取信任能力」、「短期陪伴者形象」、「潜伏观察」、「仪式时机掌控」。
“排查范围再次缩小,但也更棘手。”
程驰转身,“我们需要寻找的,是一个能在短时间内赢得独居老人好感和信任,并且有机会长时间留在老人家中直至深夜的男性。职业可能是社区工作者、维修工、推销员,甚至可能是伪装成‘忘年交’的陌生人。重点查两位老人最近接触过的、符合年龄特征的、所有提供上门服务或声称‘关心’、‘帮助’过她们的人。尤其是那些‘偶然’出现、‘热心’过度、并且没有合理理由在夜间长时间停留的人。”
“另外,”
陆一弦补充道,“凶手很可能在受害者面前表现出极大的‘耐心’、‘体贴’和‘尊重’,甚至模仿出受害者子女或他们理想中晚辈的姿态。这也是他能快建立信任的关键。”
程驰点头:“对。把这条也加进侧写。启明,老唐,排查的时候注意这一点。”
任务再次细化,目标似乎更清晰,但凶手的形象,也越显得阴沉难测。
他像一个幽灵,游走在这些孤独老人的生活边缘,用温暖伪装的毒药,换取信任,然后实施最冰冷的谋杀。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忙碌,那个可能就在电话旁静静聆听的幽灵,如今,也仿佛正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外,某个阴暗的角落里,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第15章雏菊(十二)
办公室里关于凶手心理动机和行为的分析,那些“投射”
、“替代”
、“仪式化”
的术语,老唐听得半懂不懂,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要搁早些年,他可能就直接摆摆手,说一句“净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然后继续用自己那套踏破铁鞋的笨办法去摸排。
但现在,他没那么说了。
干了快一辈子刑警,他亲眼看着世道在变,案子也在变。
以前大多是鸡毛蒜皮邻里纠纷激化,或者为钱为色一时昏头,动机直白得像秃子头上的虱子。
可这些年,尤其是近五六年,那些让人看了卷宗都脊背凉、琢磨不透凶手脑子里到底装了啥粪的“心理变态”
案子,确实越来越不稀罕了。
他不是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程驰的师傅,当年跟他一批从基层摸爬滚打出来的老严,如今已经是市局局长,坐镇指挥。
而他还在一线,不是没机会往上走,是他自己不想。
他喜欢现场,喜欢跟活人打交道,喜欢那种从蛛丝马迹里把真凶揪出来的实在感。
坐办公室开会、看报告、搞协调,他嫌闷得慌。
队长、副队这些位置,让程驰、周启明这些脑子活、有冲劲的年轻人去干,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