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数年,姜渔不是没有掉过眼泪,可他只会默默垂泪,转瞬便抬手拭去,不愿让人看见分毫,哪里会像今日这般。
哪怕是再不相关的人,见到姜渔今天的模样都会心生恻隐,更何况是自己。
慌乱与自责卷上心头,章玉鸣有些麻木地想。
是不是都是因为他?
是不是成婚时那一段时间的冷漠疏离,经年累月,让他记到现在。
昏睡中的姜渔依旧不安稳,眉心蹙着。只要夏承宥稍稍松开手臂,他就仿佛坠入梦魇一般,紧闭着眼眸,身躯细微挣扎,唇间溢出无人能够听清的呜咽。
夏承宥别无他法,只能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
“殿下,去歇一会儿吧。”
楚怀笙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出言劝说,“小殿下已经昏睡,您不若先去换身衣裳。”
夏承宥抚过姜渔冰凉的脸颊,让人听不出情绪,“找人给钰儿换一身干爽衣衫便可,我无妨。”
府中并无侍奉的双儿,诸多事宜多有不便,下人立刻领命去寻。
一直沉默的章玉鸣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干涩,“我来吧。”
楚怀笙微微一怔,顺势问,“不知阁下是?”
“我是他的夫君。”
短短几个字,让屋内陷入沉寂。
“不必劳烦。”
夏承宥语气平淡,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府中有闲置客房,让人带你去歇息。”
章玉鸣未曾移步,依旧站在角落。他不走,夏承宥也无心再顾及他,只是垂眸看着姜渔。
暮色渐沉,黄昏漫过窗棂,染上一室昏暗。
久坐的夏承宥早已面露倦色,闭目稍作休憩,片刻后忽然睁眼,望向始终沉默压抑的章玉鸣,低声问询,“言儿呢?”
长久的缄默,让章玉鸣轻咳一声才出声音,“在家中,有家兄照看着。”
夏承宥微微颔,目光落回榻上姜渔孱弱的脸庞,沉吟良久,再度开口,“昔日你我相见,我观你沉稳宽厚,不似凉薄之人。你与钰儿这些年,究竟生过何事?”
章玉鸣垂眸,眼底盛满愧疚与悔恨,坦然道,“他初嫁于我之时,我心性浅薄,冷待过他,让他受了委屈。”
自从认清心意之后,他便再也不曾说过半句重话。
屋内再度归于死寂。夏承宥看他不似说谎,可单单这些,不会让他的钰儿变得这般。
夜色沉沉落下,晚风穿窗而入,携来深秋寒凉。
姜渔梦魇未歇,二人皆是寸步不离。下人送来干爽衣衫为他换上,可不过片刻,单薄的衣料便又被层层冷汗浸透。
楚怀笙的一针稳住了他紊乱的气息,却无法抚平他的情绪。昏睡的人依旧眼泪不绝,淡色的唇瓣反复翕动,委屈狠了。
冷月悬空,清辉寒凉,漫漫长夜转瞬即逝。
天光破晓,东方微亮。
夏承宥小心翼翼将怀中之人平放于卧榻,缓缓起身,久坐僵硬的筋骨传来阵阵酸涩。
整整一夜,姜渔终于陷入沉眠,松开了环抱住夏承宥的手。
缓过片刻,夏承宥抬眸,正视眼前憔悴的章玉鸣。
“若只是你所言的过往疏离,不足以让他至此。”
他的小皇弟乖巧至极,往日病痛加身,不过一颗糖果亦或是几句好话,再抱抱他,他就不哭了。
这样的嚎啕大哭,带着纯粹的泄,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章玉鸣竭力回想过往种种,翻遍所有记忆,挫败摇头,眼底满是无力,“的确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