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他到底什麼事這麼重要,讓他不惜放棄自己的家庭、不惜放棄自己的孫子。」
杭山虎停頓了一會兒,「他說,人類的進化出現了問題,才會出現舊人類,才會出現這麼多這麼複雜的變異。這種變異雖然燦爛,但更像是一種無序實驗,就好像有人在研究室培養出了一堆小白鼠,隨便注射了一些特殊物質,讓小白鼠們出現各種不同的變異傾向,然後觀察哪種變異傾向最適合。」
「至於觀察出的變異傾向到底更適合誰,更不適合誰,觀察者又是誰。就是他要調查的事。他說他要通過調查某些看不見的敵人,來弄明白人類變異的源頭和原因,然後給藍星人類和生物們找出一條真正有未來的進化之路。」
秦耳誠心誠意地拱了拱手,他很欽佩這些為大義默默付出的人們,他們確實能稱得上偉大,犧牲他們認為的小我,來實現大眾幸福。
杭山虎低聲道:「我當時很幼稚,熱切地說想要加入他們,想要幫助他。但他拒絕了,他說因為他的自私和個人意願,才讓我出生,但在我出生後他就後悔了,不是後悔讓我誕生,而是後悔並恥辱他讓我誕生的目的。他說他希望我能擁有自己的人生,希望我能更快樂地生活。」
「我那時還不太懂,只覺得我被我爺爺排斥在他的人生之外,那時我還很生他的氣。直到我更大一些後,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杭山虎抬頭看向遠方:「他之所以讓我誕生,就是想要培養一個可以接替他的人。他希望有人能把他的志願傳承下去,希望如果他和他戰友們不能解決人類隱藏的危機,他的下下一代可以。但不知為何,他後悔了,他希望我能遠離他的生活,活出我自己的人生,所以他一直拒絕我加入他的組織。」
「他的長子、我的父親應該就是死於他的志願。我父親很可能就是查到什麼,被人謀害。我其實並不清楚我父親的死亡原因,我祖父和我叔父他們都不肯告訴我,但通過他們的態度和我個人調查到的一些事情,我多少能推斷出我父親並不是正常死亡或病死。」
秦耳忍不住拍了拍青年的手臂,他就是覺得杭山虎需要安慰,雖然他臉上看著像是不需要。
杭山虎看秦耳的眼神一瞬間相當古怪,但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冷漠的處決隊隊長表情。
「你叔父呢?還有你堂兄?他們難道沒有繼承你祖父的志願?聽你的意思,他們應該也加入了你祖父的秘密組織,對嗎?還有,你祖父既然不想你加入他的組織,那後來你為何又能加入其中?」秦耳問。
杭山虎嘴角拉起一絲譏諷的笑,很淡:「你問到點子上了。」
村口有人走出來,遠遠看到杭山虎和秦耳,就對他們搖了搖手,像是普通對熟人的打招呼。
杭山虎知道,這是埋伏在村中的人等得不耐煩了,同時也想看看他們為什麼就待在村口不進去。
而村里埋伏的人沒有湧出來,只不過是因為秦耳還在,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秦耳也很熱情地抬手搖了搖,嘴中低聲問:「他們的人?」
杭山虎:「嗯。」
「你不用擔心我,就算你帶我進去,我也能跑掉。」秦耳充滿自信地說。
杭山虎冷冷道:「別自大。他們到底埋伏了多少好手、準備了什麼手段,連我都不知道。」
秦耳誠心實意地說:「兄弟,你是個好人。」
杭山虎的表情看起來像是要打人。
「講真,加入我們玄門吧。懲戒堂需要你~」秦耳左邊臉頰鼓起了一個包包,他把棒棒糖換了個邊。
杭山虎抬起手指,似乎想做什麼,又放下,略微加快語道:「我剛才跟你提過,我最後一次親眼見到我祖父,是在我剛加入特別行動隊的時候,那是五年前。那次他來見我只是來祝賀我有了自己的事業,他讓我好好干,並提醒我不要成為議會長手中的刀,讓我學會自己思考和判斷,要為法律和制度做事,要從大眾利益角度出發,而不是為某人。」
秦耳嗯嗯,從杭山虎的言語中可以判斷,杭奕辰在五年前仍舊頭腦清醒並意志明確。
只短短五年時間,杭奕辰就改變了堅持近百年的志願和思想,幾乎不可能。除非他大腦被別人控制。
杭山虎對走到近前的村人幾不可查地點頭示意。
那村人看向秦耳,就似一般村人看到陌生人一樣的神情,笑著問杭山虎:「朋友來玩?」
杭山虎:「嗯。」
村人笑著說:「進村里玩啊,站村口也不嫌太陽曬得熱。」
秦耳笑眯眯地說:「山虎正想帶我進去,說這裡是他老家,他家在這裡有一棟老房子。但我想在附近轉轉,正在問他這附近有哪裡比較好玩。」
村人哈哈笑,操著當地口音說:「我們這裡沒什麼好玩的,也就早晚去海邊爛泥灘趕潮還有點意思,還有就是鹽田和紅根林,可能你們外地人會覺得好玩。山虎,晚上沒事,帶你朋友來我家吃飯啊,我爸早上出船撈了不少半斤重的鮑魚。」
杭山虎仍舊是那副對誰都很冷漠的樣子:「嗯。」
村人不以為意,跟秦耳擺擺手,走遠。
秦耳鬼里鬼氣地對杭山虎小聲說:「你放心說話,我們兩人的交談,除了我們倆,誰都聽不見。」
杭山虎:「……」他真的很想揉揉猴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