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瑞點點頭,道:「伯娘,能不能只燉銀耳,莫要再放冰糖?侄兒實不愛吃甜的。」
沈瑞進京兩個半月,這是頭一回主動開口提什麼要求,徐氏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那銀耳就不放冰糖了,回頭叫人給你送包雪糖過去,添多少你自己看……論起來燕窩更好些,咱們這樣的人家並不是吃不得,只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除了人參是補氣提命的東西,其他補品你大伯向來不主張多用,就是我平時也是用銀耳養顏,鮮少用到燕窩。這日常調理的事,咱們也沒必要招他……」
沈瑞笑著聽了,心中卻詫異不已。
大老爺勤儉持家是正道,徐氏「夫唱婦隨」也沒什麼錯。燕窩那東西論起營養來,確實跟銀耳豬蹄差不多,可這個時候的人不知道,只當燕窩鹿茸是頂好的補品。
就是沈舉人家那樣的鄉間士紳,張老安人每日都能有一碗燕窩,徐氏這裡卻只用銀耳養顏。
要是二房上下都這麼節儉,沈瑞也就不會覺得詫異,關鍵是三老爺那裡日日雷打不動地一碗燕窩,都是大家眼見的。
徐氏說完,也有想到三老爺處,道:「你三叔那裡情況又不同。太爺、老太太沒得早,你三叔的生母又早就不在了,你大伯是長兄,我是長嫂……這些年操了多少心,總算是將你三叔的身體養回來些。別說是燕窩,就是日日人參,你大伯同我也會張羅來。以後你同珏哥都入了二房,也要做兄弟,瑞哥也要有長兄擔當……」
因她說到最後已經有訓導之意,沈瑞便垂手聽了,恭敬地應下。
徐氏一笑:「你是個老實懂事的孩子,平素也是你照顧珏哥,又哪裡用得著伯娘聒噪?快上前來,咱們娘倆說正事」
沈瑞聽命上前,徐氏便指了指炕桌上攤開的圖紙,道:「瞧瞧這個」
沈瑞看去,就見是一張宅院圖紙。
五進的宅子,大致格局與沈家現下東路這五進差不多。
「伯娘要收拾院子?」沈瑞有些疑惑。
九如居就是年前收拾出來的,沈珏的院子在二老爺那邊也已經開始修整起來,怎麼還需要收拾院子?
「這不是咱們家老宅的地圖,這是東鄰的宅子。那邊也是咱們家的,二十年前從一位致仕翰林學士手中買過來。因家裡人口少,用不著那許多,就一直典了出去,前幾日才收回來……」說到這裡,頓了頓道:「你大伯衙門裡忙,伯娘又精力不濟,就想將這收拾宅子的差事交瑞哥,瑞哥可願替伯娘分憂?」
二房人丁實在單薄,確實無人可用。
沈瑞雖現在讀書為上,可也沒打算成為「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便道:「伯娘吩咐,侄兒自是盡力,只是侄兒之前並不曾打理過此事,開工動土畢竟不是小事,還需伯娘給個章程出來。」
徐氏見他落落大方的應了,心中歡喜,道:「什麼章程?」
沈瑞想了想道:「侄兒想知道,這宅子伯娘打算作何使?是大修還是重建?除了房屋之外,是否有需要改變布局,例如修建花園之類?」
沈家三房加起來,總共也沒有幾口人,如今兩路五進大宅,已經比較空曠,並不缺住人的地方。徐氏將東宅典出去二十年,今年卻收回來,肯定是有用途。
徐氏看著沈瑞,十分欣慰:「難為你這點兒年紀就能想的這麼周全,伯娘也正要告訴你,這宅子是給你三叔修的。你三叔三嬸那裡只是兩進院子,如今你們幾個過去讀書,地方就小了,你三嬸出入也怕驚動你們……」
說到這裡,她指了指那房宅圖紙道:「當年那翰林學士家子孫繁茂,修的屋子也多,咱們家用不上。我的意思,是想要留著前面三進院子,南邊兩進給你們做學堂,第三進你三叔、三嬸住,後邊兩進全部推倒,好好地修個園子,以後家裡也有個溜達的地方。」
沈家之前只有個小花園,就在三老爺他們院子的東北面,不過很小,幾丈見方。
沈瑞聽了,就有些猶豫。
徐氏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好奇道:「可是瑞哥覺得伯娘安排的有不妥當處?」
沈瑞遲疑了一下,道:「既是要給三叔、三嬸修的宅子,能可著三叔、三嬸的心意不是更好?是不是知會三叔一聲,讓三叔跟著一起規劃宅子呢?」
徐氏搖頭道:「這修宅子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你三叔身子好容易方調養好些,禁不得累」
沈瑞又問道:「伯娘覺得三叔現下氣色好些,還是年前好些?」
徐氏笑道:「這還用說,自然是現下氣色好。早先你三叔的臉色兒白的怕人,嘴上也沒有紅色。伯娘曉得你們幾個都是懂事的孩子,這都是你們幾個陪著你三叔的功勞。」
沈瑞搖頭道:「三叔給我們整理時文題目,又搜集四書註解,費了不少心思,可不是好好的?侄兒倒是覺得,大伯與伯娘關心則亂,將三叔護的太嚴實……三叔畢竟不是小孩子,整理日靜思養病,是不擔心怒了喜了,可心裡難開解,如何能開懷;找點事做,說不得心裡也沒那麼悶了……」
徐氏聞言,不由怔住,過了好一會兒方開口道:「是你大伯與我將你三叔護著太嚴麼?」
沈瑞點點頭道:「就是小孩子,被關起來,還總想要出去淘氣淘氣;三叔恁大的人,整年整月閉門不出,定也會覺得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