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環好奇道:「唐娘子真改嫁了麼?」
何泰之聞言,咬牙道:「勿要提那個小人,枉為唐解元密友,卻不記得刂友妻、不可戲,的道理,大擺筵席娶了唐娘子做填房。祝表哥已與他割袍斷交,蘇州士人也多恥與他為伍。」
沈桂道:「他既是敢擺酒,顯然是不怕得罪人。想來也是,中了進士,就要選官,總要有熬到花甲老翁方回鄉。
何泰之嗤笑道:「此人有才無德,在京城也長不了。蘇州籍官員任京官的不是一個兩個,他一時猖獗,過於得意忘形,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被打回原形。」
沈瑞看了何泰之一眼,這顯然不是他能說出的話,應該是聽大人們談論過此事。
不過那進士行事確實不當,官場上那些老油子,多是踏著科舉之路,一步一步走上來的,又幾個沒有落第失敗過。某進士在唐寅科場失意後,又奪他妻子,使得他破家,這觸犯了文人相爭的底線,絕對會引起大家的同仇敵愾之心,下場能好了才怪。
十幾、二十年考出來的進士,都禁不起折騰,何況沈源這個區區小舉人。
沈瑞有些好奇,不知道鄭氏那裡會如何應對沈舉人的「荒唐」。早晨出來前打髮長壽盯著那邊,也不知盯的怎樣
他以為鄭氏為了不讓沈瑾分心,不會讓沈瑾知曉才事,才有昨日說辭,想要促鄭氏去了結此事。
沒想到到了下午沒下課,長壽便匆匆趕來,沈瑞才曉得自己這這回沈瑞還真是料差。
長壽這邊自早晨沈瑞走了,就盯著鄭氏這邊。雖說沈瑞沒有交代具體緣由,卻告訴長壽,任由鄭氏行事,要是她有什不便處,就暗中幫一幫。
鄭氏一早就去書齋沈舉人跟前做了報備,藉口去為沈瑾採購冬衣料子為名,出了沈家,直接到了府學,尋了沈瑾出來。
母子兩個在府學跟前茶樓里待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方出來,不知說了什麼,沈瑾臉色很難看,母子兩個似有爭執。
接下來,鄭氏去了南街銀樓,買了兩副頭面,就回了沈家。
中午等沈舉人與張老舅爺往衙門裡立契時,鄭氏帶著張三姐、張四姐乘了馬車,在衙門外候著。
等沈舉人與張老舅爺出來,張老舅爺自己家去,剩下一行人就去了南城,進了一處酒樓,就是在鄭氏先前去的銀樓附近。
待用了午食,沈舉人先行家去,鄭氏帶了張三姐、張四姐去了銀樓。
接下來,就是變故,等鄭氏出來時,便只有一人,並不見張三姐、張四姐。
而後不知怎地,鄭氏與沈舉人便在書齋吵了起來,甚至沈舉人還動了手。沈瑾正好扶了張老安人過來,這才攔下
接下來相信情景,是沈瑞下學回家後,郝媽媽抽空到跨院偷偷講述。
因張老舅爺今日過來,臨時溢價,這過契銀錢一時談不攏。沈舉人本答應給六百兩,昨日與張老舅爺也說妥了。可張老舅爺昨晚被兒子、媳婦慫恿一番,今日又改口要一千兩銀子。
沈舉人咬牙答應了六百兩銀子出來,已經割肉似的,如今張老舅爺又反口,自是引得他大怒。
一邊是親兒子,一邊是親弟弟,張老安人只有兩下安撫的。
若非張四姐眼巴巴地盯著,沈舉人早就佛袖而去。
因此,直到鄭氏過來時,張老舅爺與沈舉人在老安人房裡僵持。
鄭氏是得了消息,給張三姐、張四姐兩個送頭面做賀禮,見了這個情景,便笑吟吟道:「這如花似玉兩個孫女,怨不得舅太爺捨不得。只是我們家老爺是好意,才要收做女兒,這舅太爺口口聲聲提銀子可是傷情分哩。」
到底是同沈舉人相處小二十年,一句話便說到沈舉人心中。
在沈舉人看來,張三姐、張四姐因沒有嫁妝親事耽擱,自己本是善心,才要收她們做女兒,為她們料理親事。張家只有感激的,得幾個銀子也該滿意,哪裡有溢價的道理。
再說了,張三姐與張四姐是銀子打的不成,開口就加了四百兩?
張老舅爺曉得鄭氏是沈舉人二房,沈瑾生母,見她和氣,便道苦道:「總不能兩個姐兒進了沈家吃香喝辣,其他人都餓死。如今家裡真的過不去,原還指望三姐、四姐身上聘資,這與了你家老爺做女兒,往後她們姊妹可確實同張家不相於了……」
鄭氏便為難道:「舅太爺也不容……」
張老舅爺忙道:「是哩,是哩……但凡日子好過些,也不會讓她們姊妹耽擱至今還沒說上親事。三姐已經十八哩
鄭氏面露不忍道:「這可怎麼好……」
第一百零八章東道主(二)
沈舉人原還當鄭氏是個懂事的,轉眼見她口風又偏向張老舅爺,不由瞪向鄭氏。
鄭氏不看沈舉人,只拉著張三姐的手摩挲,滿臉慈愛道:「瞧這姣花軟玉般小娘子,叫人看了直愛到心裡去。」
張三姐一顆芳心本在沈瑾身上,心裡視鄭氏為婆婆的,見她這般喜歡自己,卻是沒有婆媳緣分,只覺得心中又酸又澀。雖曉得過契到沈家,自己想要嫁沈瑾的奢望就落空,不過她還是忍不住親近鄭氏,滿臉羞澀小聲道:「不敢當二娘誇讚。」
見她這般純良乖巧模樣,鄭氏微怔,隨即笑道:「老安人,妾身這裡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只是怕老爺不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