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長壽派回來送信的小廝正在給沈瑞和沈全講剛才在何氏宅子裡發生的事。
沈全忍不住罵了句:「三房也太不要臉了!敢過來搶孩子!」
沈瑞留下長壽幫忙打理那宅子庶務時,確實叮囑過要守好門戶多加防範,卻只是覺得裡頭住著孤兒寡母,安全第一。真是萬沒想到,還有賊人能惦記上何氏母子。
那鹽商的家產還沒到他們手裡,自然不是什麼江洋大盜來搶,而是一個「內賊」。
小廝也是一臉憤然,道:「姓王的被叫破身份,倒更凶了,扯脖子直喊我們給他鬆綁,罵我們不說,嘴裡還不乾不淨的……調戲玲二奶奶……」
他忍不住聲音低了些,道:「他說是涌二太太許了玲二奶奶給他做妾……」
沈全瞪圓了眼睛,連罵「無恥」。
沈瑞也惱怒的一捶小几,臉比鍋底還黑。他早知道三房無恥,卻沒想到三房能這樣下作。
涌二太太派個娘家侄兒來翻何氏牆頭是什麼意思?要污何氏清白,不用有什麼實質,就單這件事傳出去,在這個禮教森嚴的時代,唾沫星子都能將何氏淹死。
還搶孩子!這是想拿小楠哥當人質,逼迫何氏拿出戶帖,好將沈玲記回族譜,進而吞掉沈玲的撫恤金?
虧他們兩口子想得出來!
「玲二奶奶氣不過,當時拿著剪子就往那個王振業胸口上戳,叫後面柳媽媽給攔下了,不然一準兒見血……」小廝說著,臉上不免浮現後怕神情。
當時在場都看得出,何氏當時那氣勢,是真要殺人的。
「柳媽媽喊著奶奶別為這樣的人髒了手,讓老婆子來,玲二奶奶猶不解氣,還把手裡的剪子丟出去,可惜沒戳到那賊。」小廝繼續說道。
沈全雖先前說著「就應該弄死那畜生」,卻也道:「確實不值當為這種人髒了手,回頭先暴打一頓再送官。」
這深更半夜哪裡報官去?
出了這樣的大事,長壽也不敢擅自處置,忙打發小廝過來請沈瑞示下。
沈瑞原就住在沈全院裡,沈全也被敲門吵了起來,聽說有賊人闖進何氏宅子,便要陪沈瑞同去。
到底是深夜,沈瑞、沈全這些年輕的小叔子出現在年輕寡嫂的宅子裡,就算滿宅子下人,也是於名聲有礙。
且那邊也是不再安全了,因此沈全就派五房的婆子先一步帶車過去悄悄將何氏母子接到了鴻大太太郭氏這邊,他和沈瑞則趕過去處理後續事宜。
事出突然,兩人不及細問就匆匆出門,這才在馬車上詢問小廝。
沈全聽完憤憤然道:「明天就讓二哥開族會,讓大家都看看這三房的齷蹉心思。」
沈瑞冷冷道:「天亮之前,要拿到所有『賊人』的口供。」
沈全一愣:「口供?」
沈瑞微微頷,當初刑審沈珠的手段,還可以拿出來再用一用。
沈全一捶拳,道:「好!白紙黑字,簽字畫押。免得明日他們抵賴!」
二人抵達東城宅子時,王振業和那群潑皮已經被捆綁結實,分別關押在柴房和雜物間了。
沈瑞並不去看王振業,先是帶人到了潑皮這邊。
王振業的爹是涌二太太的嫡親三哥,當初強行丟給沈玲的那間快要折騰黃了的布鋪就是王振業父子倆經營虧本的。
在沈玲努力盤活鋪子的那段日子,王振業不止一次來找過沈玲,氣焰非常囂張。何氏在門帘後見過他幾次,對他印象深刻,這才能一眼認出他來。
這些個雇來的潑皮也不是王振業隨便在大街上劃拉來的,都是認識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平素王振業父子仗著有沈氏這一門姻親有些或明或暗的惡行,都是這些個潑皮去做的。
這些人都是欺軟怕硬,剛翻牆進何氏院子被警醒的長壽發現時,還叫囂著自稱是沈家主子,叫長壽等死奴才滾遠些。
後發現這院子裡根本不是王振業所說的只一兩個婆子雜役,而是呼啦啦出來不少膀大腰圓的家丁僕婦,打起人來半點不手軟,立時慫了,很快被擒。
都是常常被抓進衙門大牢的主兒,幾進幾出都皮實,聽見長壽說送官也渾不怕,待聽說是打斷了腿再送官,忙不迭交代了身份來意,以免受那皮肉之苦。
就這麼一群貨色,沈瑞到了沒費什麼力氣,就問得口供。
這幫傢伙雖然不認識沈瑞、沈全,但見衣著不凡,還帶著更多的健仆,也知道惹不起,將王振業父子賣個底兒掉,什麼頂著沈家名頭、以次充好欺行霸市都統統說了。
其中一個名叫奎三的潑皮還交代了讓沈瑞意外的消息。
「王振業說那個沈玲是因著替他管鋪子下的獄,怕沈玲請了大官兒回來把沈玲就回來,再把他扔獄裡去替罪。王振業說沈玲是通倭的罪,只要沒人救,就肯定被砍頭。那就一了百了了……」
因此,王振業叫上那幾個潑皮,去綁了沈玲的乳兄梁平,虐打恐嚇,又許了兩百兩銀子,梁平這才哄騙了何氏,不曾替何氏去南京報信給沈洲!
沈全拳頭捏得死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不單是為著沈玲,若是那信送到了,沈洲能及時趕回來,為沈家子弟做主,趙顯忠多少有些畏懼,許是他兄長沈琦也未必會遭那麼多罪。
沈全幾乎想衝過去那邊柴房打殘了王振業。
沈瑞也是恨得牙根痒痒,果然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