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房大太太這裡忙著,不過說話的功夫,就來了兩撥回事的人管事婆子;郭氏也不是閒人,兩人彼此交了話,郭氏便起身告辭。
宗房大太太打發身邊管事媽媽親送出去,自己獨坐了一盞茶功夫,方起身往前院書房去。
宗房大老爺正在書房給長子寫信,松江距離京城兩千里,往返消息延遲,可宗房大老爺實在擔心幼子,這幾個月的功夫,已經寫了幾次家書。
自打沈珏走後,宗房一下子冷清下來。
宗房大老爺這幾個月糾結了無數次,到了最後,他自己也糊塗,不知是盼著沈珏能出繼,還是希望沈珏不會出繼。
儘管不服老,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上了年歲。要是像太爺那般高壽還罷,能照顧幼子到娶妻生子;要是不能像太爺那般高壽,兩個年長的兒子會像自己一樣疼愛照拂幼弟麼?
答案,不可知。
沈械、沈本就與沈珏年紀差的大,兄弟們打小並不在一處,感情有限。再說,那兩個已經娶妻生子,有自己的小家,對於弟弟能照顧到哪裡去?
至於妻子那裡,宗房老太爺是不指望的。
或許她不是不疼幼子,可是冷淡的時間太久,她也不曉得該怎麼與幼子相處。
想到這裡,宗房大太爺不禁自嘲,他不敢賭自家人的人心,卻是賭二房人心。莫不是在他心裏面,其實覺得二房幾位族弟比自己妻兒更可靠?
「老爺……」宗房大太太進了書房,見丈夫坐在書案後出神,開口輕喚道。
「太太來了……」宗房大老爺面露乏色,點點頭道。
「老爺為何事憂心?」宗房大太太拉了把椅子,坐下道。
宗房大老爺望向妻子:「五哥頭一回出遠門,又走了這麼長日子,太太就不牽掛?」
宗房大太太露出幾分不自在:「有大哥大嫂在京,有甚好牽掛的?老爺也真是的,大哥行事素來穩妥,自會好生照看兄弟。」
「要是二房擇了珏哥為嗣,太太會如何?」宗房大老爺瞥了妻子一眼,問道。
宗房大太太神色一僵,狠狠地掐了下手心:「興滅繼絕是族人之責,論序二房又是當從宗房、四房擇嗣,我身為沈家宗婦,能說什麼?」
見妻子還是咬著規矩,不提人情,宗房大老爺心中非常失望:「你捨得就好……」
宗房大太太只覺得心裡火苗直竄,這叫什麼話?什麼叫自己捨得就好?讓兒子跟徐氏進京,是自己做的主?想著二房幾位老爺官場有助力,有心讓沈珏出繼的是自己?
如今捨不得了,倒是都推到自己身上。
宗房大太太撂下臉,道:「旁的且先不說,四房大老爺那裡,請老爺幫忙打個招呼」
「打什麼招呼?」宗房大老爺隨口問道:「是往賀家下聘之事?莫不是那邊提了什麼要求?」
「不於賀家的事。弘治十年冬,依照孫氏遺囑她的嫁妝分作兩份,產業鋪面都分了,其他物件還沒分。如今四房太太即將進門,這東西也當分了。」宗房大太太搖搖頭道。
宗房大老爺皺眉道:「這是四房的事,太太操心這個作甚?」
宗房大太太冷笑道:「要是太太不姓賀,自然是四房的事;太太既姓賀,老爺又是大媒,我怎麼能不操心?不管是四房母子占了孫氏嫁妝,還是太太進門眼皮子淺,或是兩下里推諉,到時一身騷的不還是老爺與我?我好好的名聲,作甚要被旁人帶累壞了?更不要說如今二房大太太站在瑞哥身後,一不小心就將人丟到京城去」
宗房大老爺見妻子這話不僅是對四房母子不滿,連小賀氏也說進去,忙道:「小姨不是那樣的人
「哈?小姨?老爺叫得倒順口,這是早當了那是嫡親小姨子?」宗房大太太譏笑道。
大老爺皺眉道:「說的是甚話?她不也是你的妹妹?」
「我娘可只有兩個女兒,我攀不起這個妹妹」宗房大太太冷笑道:「老爺『愛屋及烏,也好,念著舊人也罷,只別將我當傻子……」
宗房大老爺被說的惱羞成怒,一下子站起身來:「胡攪蠻纏個甚?與你真是說不通」說罷,便甩袖而去。
宗房大太太卻是個有主意的,即便沒說通丈夫,依舊以丈夫的名義,打發人往四房請沈舉人過來說話。
宗房大老爺被妻子「先斬後奏」,心中惱怒,可還是去見了沈舉人。
宗房大太太儘管態度不好,可意思說的明白,孫氏剩下那些嫁妝實不宜再節外生枝,否則沒臉的除了四房,還有他們夫婦。
宗房大老爺想到日後的麻煩,已經開始後悔做媒了。
對著沈舉人,宗房大老爺就直言道:「人下個月就要進門,這前頭弟妹的嫁妝也當清點,省的以後說不清楚。」
沈舉人聞言,不由皺眉:「大哥,這是賀家的意思?」
宗房大老爺遲疑了一下,點點頭道:「他們這般小心,是怕以後有了嫌疑使得瑾哥、瑞哥埋怨……瑾哥、瑞哥都不是孩子了,兩下里清清楚的,總比含含糊糊的強。」
沈舉人心中不快,冷哼道:「這是什麼道理?小賀氏還沒進門,賀家就想要插手沈家家事?」
宗房大老爺只覺得頭疼,道:「他們未必是要多事,不過是礙著京中二房。賀家大老爺也在京中做官,要是以後兩家為了此等小事再起波瀾,賀大老爺面上也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