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珏看出這祝允明一行都以老婦人為,便看向老婦人。
老婦人和藹點頭道:「客從主便,老身等人叨擾尊親了。」
沈珏便又看向沈寶與沈琴道:「兩位哥哥怎麼著?這些東西大嬸子讓你們親自布施麼?」
時下女眷信因果的多,這布施也是積功德之事。
沈寶擺手道:「沒有,沒有我可是走不動了,得跟珏哥你們歇一歇腳。只是這些東西都是我娘精心預備,得先向全三哥借幾個人使,將東西先舍了去。」後一句是對沈全說的。
沈珏、沈瑞身後只有兩個小書童,不頂什麼用,沈寶方對沈全開口。
沈全自是無二話,叫了兩個男僕按照沈寶吩咐,提了東西與沈寶、沈琴的小廝離開。
小童見幾個少年都是兄弟相稱不說,還略去姓氏,不由咋舌,小聲對魏道:「表哥,他們都是沈家的?怎兄弟這麼多?」
魏某道:「沈氏是松江大族,傳了六、七代,子弟眾多。」
樓下不是說話的地方,眾人便隨沈全上了二樓雅間。
方才在樓下,沈珏已經對沈全說了祝允明的身份。聽說是吳中名士,沈瑞欲求墨寶,沈全微微詫異,可還是打發小廝去尋筆墨去了。
進了樓上,沈全先行幾步,便提前進了雅間。
雅間裡不大,中間卻有屏風相隔,能將男女分開。怪不得郭氏知曉客人中有外男,依舊打發沈全下來相請。
沈全對郭氏低聲稟告:「娘,珏哥的客人不是宗房姻親世交,乃是遠客,是廟會上邂逅的吳中才子以及其親眷。聽珏哥的話,瑞哥對此人頗為推崇。」
郭氏聞言,不由皺眉。因沈珏年少,便擔心他被人哄了去。不過想著這裡是松江,守家在地,又是沈瑞看好的人,這「才子」二字當有點來頭,便道:「既有長者,我坐等不恭,還是隨你出去迎迎。」
她已經四十望五的人,又有兒子陪著,見的又是侄子們的朋,倒是無需避諱許多。
沈全猶豫了一下,想提醒郭氏,沈珏、沈瑞帶來的「朋」人到中年,又覺得自己酸腐了,便讓人看好福姐兒,自己扶了郭氏出來。
眾人已經在雅間門口等了,見郭氏母子出來,老婦人嘴角彎彎,露出幾許笑意。
郭氏看到老婦人,深思恍然,隨即睜大了眼睛,驚詫道:「可是,可是當年送孫妹妹出嫁的徐娘子?」
第九十六章名士風流(三)
郭氏這一句,聽得眾人都驚呆了。
沈族諸少年都忍不住望向沈瑞,能讓郭氏如此動容的「孫妹妹」,除了已故四房源大嬸子,再也旁人。
沈瑞則忍不住眯了眯眼,不是說孫氏娘家只有一個巨富老爹,早已過身,再無旁人麼?眼前這婦人是誰?能為女方送嫁的,即便不是至親,也差不多,為何不曾聽人提起?
而站在徐氏身後的祝允明、魏校幾個個心中也驚詫,之前過來松江前,只曉得姨母要造訪宗家,並不曾聽姨母提過什麼故舊。
就聽徐氏道:「正是老身,當年我送敏娘出嫁時,鴻大娘子還是穿紅裙的婦,一轉眼也是將三十年,兒孫滿堂,你是個有福氣的。」說到最後,帶了些許悵然。
郭氏哽咽道:「徐家姐姐來晚了,敏娘已經走了三年。」
徐氏嘆氣道:「她性子太倔強。但凡早日給我去消息,也不會讓瑞哥受了後頭的罪。」說到這裡,憐愛地看了眼沈瑞,道:「瑞哥教養的很好,你同沈理兩個費心了。」
郭氏低頭拭淚,道:「我沒做什麼,這幾年瑞哥在禪院守孝,都是理哥再照看。」
門口不是說話地方,郭氏便將徐氏迎進雅間。
福姐兒已經四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在裡頭等得不耐煩,早就跑到屏風外等著。不過「呼啦啦」進來這許多人,倒是將小姑娘嚇了一跳,忙跑到郭氏身後,露出半個小腦袋瓜子,望向沈瑞,小聲道:「瑞二哥……」
沈瑞沖福姐兒笑了笑,沈珏見狀,則是小聲逗道:「福姐兒就記得瑞哥,不記得五哥了?」
福姐兒多看了他兩眼,方小聲道:「五哥……」
看著這麼個白嫩可愛的小姑娘,徐氏笑得慈愛:「這是你的小閨女?倒是比她侄兒還小了。」
福姐聽到大人說話,已經是老實地在郭氏旁邊站著。
郭氏聽著徐氏的話有些怪,不過想到她還知道沈理,便以為她來之前打聽過松江這邊的事,知曉各家情況,就拉過福姐道:「這是我的老來女,給了敏娘做契女,當初要不是為了生她送了半條命,也不會用了敏娘半截救命人參。
顯然她為此事深感愧疚,過了數年,提及此事,依舊神色黯然。
徐氏搖頭道:「你多想了,都是命數。人參雖是好東西,有時候能救急,可也不是包治百病。敏娘生前與你交好,給你人參也是心甘情願,你這般多想,她在下邊也難安生。」
郭氏拭了拭眼角,道:「是我失禮了」
一於沈氏少年,都等著給郭氏見禮,眼見兩位長輩寒暄告一段落,便齊齊上前道:「侄兒見過大嬸子(大伯娘),請大嬸子(大伯娘)安。」
郭氏忙叫起,看了徐氏一眼,對諸少年道:「這是瑞哥母親的娘家長輩,你們當叫一聲徐姨母……」
不等諸少年行禮,徐氏搖頭道:「我雖算是敏娘娘家人,可他們也不當叫我姨母,應叫一聲大伯娘或是大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