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叔瞪圓了眼,道:「竟還有這樣的事兒?!」說著忍不住張望起來,卻沒見著掃街的人影。
汪掌柜道:「千真萬確,俺們這街還是晚的,聽說府衙旁邊的街昨兒起就有人掃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道:「只不知道俺們這街排在哪兒,幾時能來人。不過聽說想賺這個錢的人多去了,一條街一條街的搶,當不會太慢,城門開之前都能輪到。」
城門一開,買東西的人進了城,他們這邊生意也就上門了,若彼時再有人掃街,塵土飛揚惹得客人嫌棄,他們這些鋪子非要生吃了掃街的人不可。
老吳叔聞言也看了看天色,雖是不再掃了,卻也不收起掃帚,只將其立在門口,心想著若是那些掃街的人來的晚了,他也好立時把門口掃出來,免得耽誤客人上門。
少一時,整理著貨架的老吳叔就聽得外頭有銅鈴之聲,他緊走兩步探頭出去一看,只見遠處一行五人走走停停,緩緩而來,後面還跟著個驢車。
那鈴鐺便就掛在毛驢脖子上,一走一晃,發出清脆響聲,傳出去多遠。
這五人年紀不等,有四十餘歲的漢子,有十三四歲的毛頭小子,手中各持掃帚木鍬等工具,將路面上的垃圾掃到一處,統統撮進驢車上。
那驢車後面還帶著個大水桶,每清理過一處,那半大少年就爬上車舀出水來,撣灑在街面上,蓋下揚起的塵土。
香燭鋪子汪掌柜也聞聲出來湊熱鬧,瞧見老吳叔,便走過來站在一處一齊看著,因笑道:「這收夜香還能賣鄉下去,這收醃塵土作甚麼?衙門還要僱人去做!瞧著也不費什麼氣力嘛,倒是要花不少銀子。到底是京里來的知府,為乾淨便這樣大手筆,真是氣派!」
見老吳叔不錯眼的盯著那邊,汪掌柜大樂,捅了捅老吳叔道:「老哥,怎的,恁還想去做這個營生?雖說是挺輕省,但俺們到底上年紀了,不比那些青壯,一趟街走下來,累個半死,還不如在鋪子裡多賣兩個簸箕賺得多咧。」
老吳叔擺手道:「不是,不是。」說著不是,眼睛卻始終也沒離了那幫人,眼中精光閃閃,顯見是打著什麼主意。
汪掌柜也不多勸,踱著步過街回鋪子,再轉回身看時,就見老吳叔那邊已同那幾個掃街的搭上話了,汪掌柜搖頭失笑,也不再理會。
那邊老吳叔何止搭上了話,更是往鋪子裡去取了一壺熱水幾隻粗瓷碗,與幾人喝水解渴。
這幾人見老吳叔如此和善,都感謝不已,停下來歇腳喝水,老吳叔但有所問,幾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到底是有活計在身,幾人也不敢停留太久,答了幾句便忙還了碗,再次謝過,拿起工具來繼續幹活。
待人去的遠了,老吳叔方往後院去找吳嬸子商量。
「方才外頭來了掃街的,俺同他們嘮了幾句,府衙僱人掃街,可家什還沒齊全呢!他們現下不少是先從自家帶的或借的,衙門說慢慢就給配齊了。便是買齊全了,日日裡掃街,那掃帚也費得緊,總得買的不是……」
「對!對!」吳嬸子眼前一亮,隨即又苦了臉,道:「當家的,想得倒是美的,可這城裡多少家賣雜貨的吶,俺家又同衙門裡的人沒幹系,沒門路,這等好事兒還能落俺家手裡?」
老吳叔道:「這掃街才剛兩天,城裡哪家雜貨鋪有這許多掃帚賣?那樣大的掃帚,平素也不備多少貨的,還不是現扎!俺們也不是要兜攬下整個的生意,賣上十幾把,搭上線,細數長流的,總有賺頭。」
吳嬸子想了又想,道:「你那日不是同俺說,入社的時候,與你寫契的吏員是咱們社的社副,人甚和氣,去尋他問問,便是不歸他管,總能指條明路不是?」
老吳叔想了想道:「俺原是想找打更的李老哥問問,你這樣說,那俺待會兒先往衙門去尋那小哥兒罷。」
老兩口商議妥當,吃了早飯就去衙門尋那書吏碰碰運氣,吳嬸子還特地給他揣了一袋子散錢碎銀,留作打點書吏之用。
府衙在城西,吳記雜貨鋪在城西北角,有半個時辰便也走到了。
天色還早,老吳叔並沒著急趕路,那日登記入社時,他已是聽人閒話知道了如今府衙的規矩是辰正才開始辦公的。
剛從橋上過了黑水河,拐進西城門對著的迎恩街,就聽得有人喊著「老吳叔」。
老吳叔抬眼四望,因著城門已開,街上行人車駕熙熙攘攘,他一時也找不到聲音傳來的方向。
好半天一輛驢車趕上他,車轅上跳下個小伙子來,拉他道:「老吳叔,是俺,快上車,咱們一路去。」
老吳叔一見是小金哥,不由笑了,道:「你又進城了?」
那驢子後面拉著的只是個平板車,車板上坐著一堆年輕夫婦,都是農人打扮,身旁放著兩個蓋著粗布的提籃,並不見貨物。老吳叔便只道他們是進城趕集的。
小金哥指著人介紹道:「這是俺三舅哥,俺三嫂子。俺剛才先到了鋪子,嬸子說你往府衙來了,俺們也是要去府衙,這才趕上來。老吳叔,快上車,一道去。」
雙方見了禮,老吳叔客氣一番,便不再推拒,上了車。
雖然小金哥手巧會扎掃帚,但吳家老兩口也並不怕小金哥知道了掃街的事,越過他們去與府衙交易。
如他們所說,本身掃街所需要的掃帚就不是個小數目,也不是他一家小雜貨鋪能吃下去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