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狀元是根本爭不上的,能就爭榜眼也是不錯。
梁儲卻冷冷道:「李大人,依老臣看,令公子的對策也如會試一般,比之焦公子更佳了五十餘名。」
李皮笑肉不笑道:「梁大人抬愛,犬子愧不敢當。」
劉宇的兒子這輪也進了前十,但也知爭不上什麼,便綜合了一下大家的看法,提出了沒怎麼被攻訐的人選,道:「楊慎可為狀元,呂楠可為榜眼,戴大賓可為探花。」
壽哥聽他們唧唧歪歪半日,腦仁子都疼了,他拍了拍龍椅,當眾人都靜下來時,他看著滿案的捲紙,翻了又翻,半晌才提了硃筆,先點了楊慎為榜。
劉瑾拉長聲音道:「狀元,楊慎。」
此在眾人意料之中,且楊慎的文章在糊名時就已得了眾讀卷官讚賞,評為第一。
眾人都緊張的等待著第二的人選。
見壽哥瞧著胡纘宗和呂楠的卷子目光游移不定,劉瑾飛快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兩人背景。
他既想網羅人才,也是做足了功課的,胡纘宗和呂楠雖都是陝西人,但一思量就想起,胡纘宗是監生,曾受知於李東陽,而呂楠出身正學書院,同李東陽沒甚深交。
他伸脖子瞧了瞧捲紙,忽然小聲向壽哥道:「這兩人都是李閣老認定的人,學識都是好的,不過奴婢看著,這胡纘宗字跡還是潦草了些,這等大事上,怎可潦草?可見其性情。還是呂楠這手館閣體寫得從容漂亮。」
呂楠會試排名也在胡纘宗之前,壽哥略一猶豫,便在右手邊點了下去。
劉瑾笑眯眯報導:「榜眼,呂楠。」
李東陽既鬆了口氣,又有些為胡纘宗可惜了,不免抱希望於探花。
卻不知劉瑾一句「都是李閣老認定的人」這話讓小皇帝心生反感,胡纘宗的捲紙已被他丟在了一旁。
焦黃中的卷子因看得早,被壓在了低下,劉瑾掃一眼沒發現,就主動動手翻上了,結果沒等他翻著,那邊壽哥已抓過了戴大賓的捲紙,點下去了。
劉瑾呆了一呆,都忘了報名,還是壽哥淡淡道:「戴大賓姿容甚美,可為探花。」
這個姿容美是探花郎的理由,讓李東陽目瞪口呆,又讓焦芳既窩火又無話可說。
在場諸人都是在殿試堂上見過貢士們,因戴大賓等福建舉子曾在西苑浣溪沙茶樓口出「狂言」,在場諸人還特地看了這幾位兩眼。
若是姿容,確實無出其右者。
焦芳幾乎有些惡狠狠的瞪向劉瑾了,恨不得開口催促,甚至絲毫不避諱周遭幾位大臣的目光。
劉瑾卻對焦芳這般表情頗有些不滿,他一直將這些來依附的朝臣視作門下狗,怎容向他呲牙?!但焦芳到底是他手裡最大的牌,該給的回護是必須的。
劉瑾迅將翻到的焦黃中的捲紙擺到壽哥面前,就差不敢搶硃筆了。
壽哥卻根本不理,一把拿過放在一旁好久的沈瑞捲紙,重重寫上二甲頭名。
劉瑾暗暗咬牙,卻也無法,眼皮如有千斤重耷拉著,不去瞧焦芳,沒精打采的快報導:「二甲第一,沈瑞。」
王華幾不可察的嘆了口氣,卻也鬆了口氣,他豈會不維護這徒孫?又如何不希望這徒孫能居狀元之位!卻是一則,論文章,這徒孫確實不如楊慎,再則也是如今局勢下,一甲於沈瑞於沈家將是裹著蜜的毒。
有明以來狀元出身的閣老才幾人?狀元出身最終只止步四品的也比比皆是。
沒有人能一飛沖天。
在起步之初,起點更高固然好,但若強敵環伺荊棘叢生,也會走得辛苦,甚至跌下去。
這條路,要穩,才走得下去,才走得遠。
御案前的劉瑾再次把焦黃中的捲紙湊到小皇帝面前,用極小的聲音道:「皇上總不好讓重臣老臣寒心吶。」
壽哥抬筆點了,劉瑾心下一松,剛張開口,又愣住,其上卻寫著,二甲第七。
二甲第七也罷,劉瑾咂咂嘴,要說焦芳這兒子也是真不中用,會試就是強行提到百名的,這殿試能爭到二甲第七已是舍盡了他爹和他劉祖宗兩張老臉了。
不過,這前面呢?
壽哥也似斟酌了許久,到底沒碰胡纘宗的捲紙,而是翻了翻,將龐天青的捲紙翻了出來,他原也在前十之列,被點了二甲第五。
劉宇之子劉仁點二甲第四。
其餘則將原本就在前十的邵銳、黃芳點了二甲第二第三,歐陽重第六。
劉瑾那邊報完二甲前七,殿試前十便齊了。
壽哥把筆一扔,往椅子上一靠,道:「餘下就依你們先前排序而定。擬旨,狀元、榜眼、探花,按例授官。此外,今次殿試,諸貢生對策多有上佳之作,皆是棟樑之才,特授殿試前十,即至二甲第七,翰林檢討之職。」
此言一出,眾人皆愕然。
英廟之後,一直是一甲直接授官,哪怕是二甲頭名,也要同其他進士一般考庶吉士。
吏部尚書梁儲下意識就道:「皇上,這不合祖制。」但很快他就改了口,「然為國家拔擢棟樑之才……」
這七人里有沈瑞、有劉仁、有焦黃中,還有淳安大長公主找的孫女婿龐天青,在場諸臣無論站在哪個陣營里,都有「自己人」獲益,都不能發聲。
而對外面百官、百姓而言,這七人里還有尋常貢士,也算不得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