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曉得楊恬已經定親,可楊恬的秀麗還是礙了張玉嫻的眼,正好小堂妹先出了頭,她就在一旁不陰不陽的搭上兩句。
俞氏的臉色已經難看起來,若此時還在西暖閣,她早就開口與張家人理論,可這裡是東暖閣,上頭還坐著張太后,形勢比人強,也只能強忍著了。
諸位翰林夫人、千金也都是面色不虞,張家姑娘這話是把這一眾衣著普通的翰林千金都掃進去了誰能像張家人披金戴銀的那般招搖就進宮了!
俞氏還有些擔心楊恬受不住這羞辱,不成想回過頭去,卻見楊恬面上十分平靜,只是方才因提起沈瑞而羞紅的雙頰已褪去了紅暈,一雙美目不再低垂,反而目光炯炯盯向對面張家兩位侯夫人。
沒人知道,她袖子裡一雙拳頭已經握緊。
這樣的場合下,兩個年輕姑娘開口就已是非常失禮,何況說的這番言辭!在座最低也是四品翰林侍講學士的家眷,不是可以隨便羞辱的人。
可張家兩位侯夫人卻似非常坦然,好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
張太后只皺了皺眉,並不曾出言訓斥。
卻是德清長公主頭一個不樂意,她已是忍耐片刻,等著張太后及張家夫人開口,不成想張家竟可以如此無恥。
德清長公主素有賢名,也不大瞧得上跋扈的外戚,當下就沉了臉道:「這是什麼話?!也是你們當講的?!」說著去瞪兩位張家夫人。
到底是位長公主開口,壽寧侯夫人面上有些訕訕,輕咳一聲,還未說話,那邊建昌侯夫人已經笑眯眯道:「長公主何必動氣呢,小孩子就是這樣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
德清長公主氣結,毫不客氣訓斥道:「這是無禮!」
張太后雖沒開口,臉已是撂下來了。
一旁永康長公主最是眉眼靈透,忙出來打圓場,輕推了一把德清長公主,笑道:「三妹就是認真,小孩子戲言罷了,楊夫人、楊大姑娘是不會介懷的。是吧,楊夫人?」說著又去瞧楊氏母女,嘴上是笑,眼中已有警告之意。
俞氏素來沒有那急智,一時氣得狠了,手都有些哆嗦起來。
楊恬卻忽然起身跪倒,上身挺得筆直,雙目直視永康長公主,一臉肅穆道:「回長公主的話,臣女之父,成化十四年登進士第、為天子門生,弘治十一年得先帝信重委以東宮講讀之任,而今為皇上日講官。父親一直深受皇家隆恩,而忠君之心,亦是可昭日月!今日這『欺君』、『大不敬』皆滿門抄斬之重罪,恕臣女不敢拜領。」
俞氏先是驚愕看著這素來乖巧的繼女,忽而反應過來,慌忙也俯身下拜,「楊家滿門忠君,請太后明鑑!」
後面譚氏鐵青著臉,也拉著女兒起身跪在楊家母女身後,卻一言不發。
幾位日講官夫人相視一眼,如今已是忠臣對上外戚,如何也要掙這口氣回來,便也都紛紛起身,轉眼間已是跪下一片。
饒是壽康長公主八面玲瓏也不由語塞,額上青筋跳起,卻想不出什麼圓場的話來,頗為尷尬。
德清長公主更是氣惱的瞪向這二姐。
壽寧侯夫人也覺著不好,斜眼去瞪二女兒;建昌侯夫人卻是暗暗撇撇嘴,心裡罵一句一家子酸儒。
兩個張家姑娘,大的那個裝沒看見,小的那個反倒氣鼓鼓的去瞪長公主們。
張太后素來護短,更是個順毛驢的脾氣,原也沒覺得侄女犯了什麼大錯,見眾人跪下隱顯逼迫之意,不由氣惱,張口便要呵斥。
卻是一旁淳安大長公主先一步開了口,「諸位翰林大人皆是股肱之臣、朝廷棟樑,太皇太后、太后及本宮如何不知?諸位夫人還請快快起身。」又斥宮人:「還不快將諸位夫人扶起來?」
坤寧宮的宮女都去瞧太后臉色,不敢動彈。
大長公主並幾位長公主都是帶了宮女服侍的,她們迅得令下去,將諸位誥命夫人扶到原本座位上。
楊恬本不肯起來,既然出頭,必要爭到底,豈是能一句話抹平的。
但下來扶她的正是淳安大長公主的心腹宮人,那人借著扶楊恬的檔口捏了捏她小臂,近乎耳語道了句「放心」。
楊恬心下一動,也不再堅持,順勢被扶起。
淳安大長公主則忽的轉向張家,一改方才柔和態度,厲聲道:「構陷朝廷重臣是個什麼罪過,壽寧侯夫人不曉得嗎?」
壽寧侯夫人直接被問懵了,不過是小孩子一句笑話,怎的就成了構陷朝廷重臣了?
建昌侯夫人牙尖嘴利,張口就說了句:「大長公主何必危言聳聽……」
淳安大長公主勃然大怒,呵斥道:「無知村婦,入得侯府門第也沒人教過你尊卑規矩?怪道兩個閨閣女孩兒就敢口出狂言,你立身不正,如何教得出好孩子?」
建昌侯夫人娘家確是鄉紳人家,上不得台面,只是張延齡是個紈絝囂張性子,她也是個掐尖要強的,家裡家外被人捧著,再沒被人這麼訓過,如今又是當著這許多外命婦的面,不由又氣又臊,可也不敢再頂嘴,面紅耳赤委屈的瞧向張太后。
張太后心下邪火亂撞,那被弘治皇帝捧在手掌心裡的養出來的說一不二性子又發作了,立起眼睛,直言道:「大長公主這是要在哀家殿內教訓晚輩了?」
殿內氣氛登時更緊張三分。
淳安大長公主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