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琭哭喪著臉道:「太爺,家裡還哪有什麼銀錢?」
他本就不善經營,九房又是沈家諸房中家底最薄的,不過有兩個小莊、一個收租的鋪子,勉強生計罷了。要不是如此,他也不會成為市井幫閒,綁著商人跑腿找門路,為的不過是那些謝銀。前幾個月雖從閩商那裡得了二百來兩銀子,可隨後就被黃老七騙了去,又代黃老七還了一百兩銀子的擔保,荷包早就空了,要不然也不會只在家裡胡混……
第四百八十五章引蛇出洞(一)
九房太爺嘆了一口氣,拄著拐杖去了內室,好一會兒抱著巴掌大一個古舊匣子出來,打了開來,沈琭立時直了眼。裡面是二十來枚拇指肚大小的金元寶。都說是金子是「寸斤」,一寸見方的金子就是重一斤十六兩,眼前的金元寶不到「寸斤」,可一枚也當有五、六兩重。
眼前這些足有百來兩金子,換成銀子就是千兩白銀,可這是哪裡來的積蓄?前幾年因為低價偷買四房孫氏嫁妝的事,各房頭都折損了不少銀子,九房也是賣了一個鋪子連帶著太爺拿出了歷年積攢的體己才將窟窿補上。沈琭是知曉自家家底的,看著這金子就有些發愣:「太爺,這些金子……」說到這裡,想起多年前一個傳聞來:「難道當年伯祖母真的陪嫁了金子押箱底?」
九房太爺將匣子撂下,神色複雜,點了點頭。這也是之前他不能下狠心與沈理化解舊怨的原因之一,他怕沈理開口討還其祖母留下的這一百兩金子,擔心沒有沾光反而將這些吐出去。
沈琭向來自詡是義氣中人,想起小時候聽到的傳聞,也不由覺得自家祖父為人有些不厚道。原本以九房太爺嫡親叔叔的身份,在侄子早逝只留下個大肚子寡婦的情況下,接手九房嫡支家業也不算什麼,可是連已故伯祖母的嫁妝金子也貪下就有些過了。可義氣是義氣,實惠是實惠,沈琭還是面露欣喜,抓了兩枚金元寶愛不釋手。
九房太爺的背彎的更厲害,嘆道:「總共就這些,原是打算留到小大哥兒已經成親用,你拿去使吧,在外長點心兒,莫要再胡混。」
沈琭被沈理嚇唬了一回,恨不得立時長翅膀飛離松江,省得官司落到自己頭上。眼前見老祖父如此,想著他的年歲,說不得祖孫就此生離死別,也是紅了眼圈,跪下道:「太爺,孫兒不能在您老人家跟前盡孝,您也多保重,家裡可離不開太爺……」
祖孫兩個抱頭痛哭,驚的院子裡的婢女都放輕了腳步。東廂小大哥兒推開窗戶,望向正房方向,有些疑惑這是怎麼了,就見胭脂扭著腰肢婀娜走過,心神一盪,舔了舔嘴唇,輕喚了一聲「姐姐」。他原以為要出言哀求幾聲,才能騙的胭脂入屋,不想胭脂腳步遲疑,回頭往正房望了一眼,面色一紅,抿著小嘴掀了東廂帘子進來。
小大哥兒見狀,立時抱了個滿懷,撅著嘴巴就往胭脂臉上親。胭脂「咯咯」低笑,用手推開小大哥兒額頭道:「青天白日,大哥這是作甚?」
小大哥兒沒有親到眼前紅艷艷丁香小嘴,在胭脂白皙的脖子上啃了一口:「這不是趁著老爺不在,跟姐姐香親香親……」
胭脂想著方才在正房後窗偷聽的幾句話,只覺得一會兒忐忑、一會兒火熱。她方才雖只聽了幾句,可也聽出來老爺是闖了什麼禍事要出去避禍。太太前幾年就被氣死了,老爺因不願意受約束一直沒有續弦,後院只有幾個姨娘通房在,若是老爺不在家,這剩下這家裡剩下老的老、小的小,說不得自己可以搏一搏。
這般想著,胭脂從小大哥兒懷裡躲出來,嬌聲道:「老爺還在正房呢,大哥急什麼?等晚上奴婢給大哥送甜湯來……」
五房尋人的人手與銀錢都撒了出去,可蔣氏與一雙兒女已經失蹤多日,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得到準確消息的。沈全想著沈理之前的推斷,忍不住去知府衙門後佇立了半晌。要不是知曉利害關係,沈全都要忍不住衝擊衙門。那凶多吉少的不是別人,是他同胞的兄長,到底是生還是死?沈全只覺得胸口血氣翻滾,口中腥咸,眼見有個儒生從衙門後門出來,才閃避到一邊。看著那儒生身上裝扮,沈全怔了怔,轉身大踏步離開。
宗房客房,沈海看著沈理,滿臉擔憂:「六郎,聽說知府衙門沒有回帖,這可怎麼辦?」
沈理整理下身上官服:「少不得在做一次不之客!」
趙顯忠就算不見,沈理這裡也要擺出姿態來,讓對方不能安心。說不得一著急,就有了錯,能探出點消息,沈家也不至於這般被動。
沈海看著沈理補服,猶豫了一下:「那我與六郎同去?」
沈理看了沈海一眼,沉思不語。既是遇到這樣影響到闔族安慰的陰謀,本應該第一個就告訴身為族長的沈海,可是沈海身邊有個篤信賀家的賀氏。這個時候,實在不宜賭賀家的善心。況且,不管「內鬼」是誰,這「外賊」八成還是賀家,更應該隔絕消息。
沈海有些下不來台,皺眉想要訓斥,話的嘴邊又反應過來眼前不是尋常族侄,而是狀元公,是次子脫罪的希望,將訓斥又咽了下去。沈海望向沈瑞,神色複雜,想起早夭的沈珏,更是心裡直堵得慌。
沈瑞只做未見,要不是故意給知府衙門那邊看,也讓隱藏在暗中的敵人曉得沈家並不是一盤散沙,沈理也不會帶沈瑞住進宗房。既是曉得沈海並不是什麼明白人,那也不必這個時候與他計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