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她老人家日理万机,倒还惦记着给俺老孙置办新衣裳?”
孙悟空乐得把棉袍拿起来抖得哗啦啦响,浑然不觉自己差点儿就被套上了金箍。
哪吒绕着棉袍转了两圈,顾忌自己手上还沾着桃儿汁水,只伸手戳了戳软乎乎的棉絮,想起自从被观音菩萨拎来当保镖,这尊大佛就跟人间蒸似的,再也没有露过面,今儿这突如其来的关怀,倒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要说观音菩萨这衣裳送得还真是时候。孙悟空那身行头,经历五行山五百年的风吹雨淋,早就被糟践得跟破渔网似的。他刚脱困那会儿还知道害臊,临时变出件布衫遮着身子,但这两天往花果山东奔西跑,连件像样衣裳都顾不上置办,昨儿听说哪吒打死过老虎,恨不得把那虎皮拿来给自己做身衣服。
哪吒就更是绝了,成天套着件红肚兜似的短打,寒冬腊月也露着白生生的胳膊腿儿。虽说他有三昧真火护体,又是莲藕化身,压根儿就不怕冻,可架不住碰见的路人总嘀咕,说这和尚心也太狠,大冷天让孩子穿这么少,臊得唐僧恨不得把袈裟撕半截给他裹上。
而这观音菩萨亲手送的棉袍,那自然是极为讲究料子是上好的云锦,银丝暗纹在日头底下泛光,针脚细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而且大小也恰好合适,也不知是何时量的尺寸。
唐僧瞧着俩活宝捧着新衣裳乐得直打转,暗自庆幸当初没接那劳什子紧箍咒。要真用诓骗的法子给他们套上,怕是这辈子都得隔着心,彼此都不知会添多少猜忌怀疑,哪还能见到笑得这般没心没肺的模样。
“菩萨光顾着疼我们了?怎的没给你捎点啥?”
哪吒抖着新棉袍直乐呵,转头又看向唐僧。
“早年在长安城,菩萨就赠过宝物了。”
唐僧抬了抬手中锡杖,杖头九环相撞出清越声响,“这禅杖,还另有一件袈裟。”
“袈裟?”
孙悟空看了看唐僧身上的素布僧衣,“就这灰扑扑的玩意儿,看着还没俺老孙这棉袍鲜亮呢。”
“出家人要什么鲜亮?”
唐僧掸了掸僧衣上的尘土,“不过这并不是那件,菩萨赐的袈裟自然是放在包袱里的,逢着礼佛诵经的大日子才会请出来,若是日晒雨淋褪了色,贫僧罪过可就大了。”
“小爷还是头回听说这事儿!”
哪吒踮脚去够马背上的包袱,这一掀可不得了,包裹里叮铃哐啷掉出串佛珠,骨碌碌滚出个紫金钵盂,最后还扯出本鎏金合页的册子。
“这花花绿绿的画本子是做什么用的?”
哪吒抖开折页,满纸的工整小楷看得他眼晕,底下还扣着个金灿灿的官印,“这鬼画符写的啥?还盖个萝卜章!”
唐僧忙不迭接住滚落的紫金钵盂,说道:“这是陛下御赐的通关文牒,等咱们到了西域那些邦国,得靠这个才能过关。”
孙悟空也凑过来,探头念道:“大唐驾下御赐……驾下是哪位神仙?”
“不是神仙也不是人名!”
唐僧哭笑不得,“驾下是尊称,就是当今大唐的天子。”
“闹了半天,你还是大唐皇帝的弟弟?”
哪吒看着文牒上的字儿挠了挠头,“就凭这个名头,人家就放咱们过关?”
哪吒先前被观音菩萨差遣时走得急,压根儿没打听清楚前因后果,光知道这和尚是观音菩萨安排的,这会儿才头回听说这背后门道。
唐僧提起大唐时满目怀念:“倒不是贫僧有什么名头,实在是大唐威名远扬,西域诸国但凡见到这文牒上的大唐印信,自当开关放行,这也是天朝气象使然。”
“大唐真这么威风?”
哪吒瞪大了眼睛,他不曾去过长安城,自然也没有见识过这世间第一等的繁华。
“那是自然。”
唐僧说到此处眼睛亮,“如今四方邦国称臣纳贡,当今圣上被尊为‘天可汗’,大唐的使节不论走到何处,各国都要礼让三分。”
更别提唐僧还顶着亲封御弟的名头,那沿路各国自然是更加不敢怠慢了。
那哪吒就有疑问了:“那既然大唐这般强盛,该是西域番邦来长安取真经才对啊!怎么反倒要咱们跋山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