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之内,气氛沉静而微妙。
费尔多静静伫立在原地,神色淡然、不露分毫。
身为穿越者,他对林登·约翰逊上任后的所有施政蓝图、改革计划与治国构想,早已了然于心,清清楚楚。
他熟知这位寒门总统的雄心、魄力,也清楚其政策的优势与隐患、高光与败笔。但他始终保持沉默,没有主动点破半分。
有些话,唯有当事人口中亲自说出,后续的配合、支持与推进,才师出有名、顺势而为。若是由他提前挑明,反而显得突兀越界,既不合规矩,也容易打乱白宫权力交替的节奏,徒增不必要的猜忌与隔阂。
良久,林登·约翰逊像是下定了莫大的决心,收敛了脸上的客套与温和,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严肃。
他抬眸看向身前的费尔多,语气沉稳且认真,缓缓开口发问。
“费尔多将军,在您看来,当下美利坚面临的最大困境,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宽泛,实则直击当下美国的核心命脉,也是他接任总统之后,日夜辗转、忧心忡忡的根源。
在外人眼中,此刻的美国风光无限、盛世繁荣。经济高速腾飞、工业冠绝全球、科技领跑世界,综合国力全方位压制苏联,在两极对峙中稳稳占据上风;看似一片欣欣向荣、蒸蒸日上,前景一片大好。
但费尔多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片繁华表象之下,早已暗流汹涌、隐患丛生。当下的美国,看似强势领跑,实则处境尴尬、危机四伏,无数深层矛盾早已深埋根基,只待一个契机彻底爆发。
种族对立、越南战争、阶层固化与贫富分化、左翼激进文化反噬,四大核心危机交织缠绕,如同四座大山,死死压在美国社会的肩头,潜藏着足以颠覆国运的巨大风险。
在这个时代,美国种族歧视根深蒂固,南北隔阂从未消弭。黑人社区失业率常年是白人的三倍之多,居住隔离、教育不公、职场歧视、社会偏见无处不在,贯穿民生方方面面。
费尔多清晰记得前世历史轨迹,仅仅数年之后,1965年洛杉矶瓦茨暴乱、1967年纽瓦克与底特律大规模暴乱接连爆发。
漫天火光席卷城市街区,大量民居、商铺、公共设施被焚烧损毁,无数民众卷入冲突,全国性的种族对立彻底激化,社会秩序濒临崩塌。
更严峻的是,黑人民权运动已然开始分裂。
马丁·路德·金代表的温和派,主张和平抗争、制度改革、平等对话,愿意配合政府推进改革;而以黑豹党为首的激进派,愈发激进极端,鼓吹武装夺权、街头对抗,彻底摒弃和平诉求,种族矛盾自此从合法的制度抗争,彻底转向无序的街头暴力冲突。
除了种族危机,越南战场更是一个无底洞般的泥潭。
前世历史轨迹中,林登·约翰逊执政最大的败笔,便是不断加码、无限扩大越南战争的规模。
美军驻越兵力从最初的一万六千名顾问驻军,短短数年疯狂暴涨至五十五万大军压境。巨额的战争开支如同无底黑洞,每年消耗超二百五十亿美元军费,硬生生掏空了联邦财政储备。
原本预留用于改善民生、推进社会改革、搭建全民福利体系的“伟大社会”
计划预算,被战事尽数挤占挥霍。
连年的战争透支直接引发国内严重的通货膨胀,市场物价持续飙升,一九六八年全国通胀率正式突破百分之四,普通民众生活成本大幅上涨,底层百姓生活压力剧增,美国经济的良性发展节奏被彻底打乱。
而在这条时间线,得益于费尔多的强势干预与战略调整,美国避开了前世全军压境、大举出兵越南的致命错误,没有陷入大规模地面战争的泥潭。
但为了守住东南亚地缘防线、遏制苏联扩张,美国依旧保留了深度介入的手段,持续向越南战场输送大批资深军事教官、战术顾问与技术士官;帮助南越军队整训部队、搭建防御体系、制定作战战术。
不仅如此,美国还要常年向南越无偿输送大批量枪械弹药、装甲设备、战机配件与后勤物资,全方位支撑南越政权的存续与作战能力。
看似没有大规模正面开战,可常年的军事援助、人员派驻、物资补给,依旧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财政支出,持续消耗着联邦财政,成为束缚美国发展的隐性负担。
战争的阴影持续笼罩,迅速引爆全美青年的抵触情绪。
全国各大高校率先掀起大规模反战浪潮,一场场声势浩大的校园游行、静坐抗议接连不断,遍布全美各地。
无数青年学子公开抵制征兵制度,拒绝奔赴战场,不愿为遥远的他国战事牺牲性命。与此同时,大批社会知识分子、知名作家、演艺明星、社会公知纷纷站台发声,公开抨击政府的对外政策,反战舆论席卷全美主流媒体。
在前世,这场旷日持久的反战浪潮,最终让约翰逊被民众冠以“战争罪犯”
的骂名,声名严重受损,原本坚定支持他改革新政的自由派阵营彻底倒戈,政治基本盘出现巨大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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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带来的负面影响不止于军事与舆论,更彻底撕裂了美国的社会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