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角落的年轻媳妇压低声音:“刚刚回来闹得太凶,大队长叫人把她关家里了,说再闹就扣工分!”
楚晚月听到这儿,唇角微微扬起。她提高声音道:“辛苦各位了,都吃饱吃好啊,不够了我再找人去买。”
“够了够了!”
“这都第二碗了!”
“陆家大娘真好!”
七嘴八舌的应和声中,马桂兰悄悄碰了碰楚晚月的胳膊。两人目光相接,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这关,算是过去了。
一个穿着褪色衣服的中年男人叼着烟卷走过来,蹲在徐爱国面前,烟味混着炖菜的香气飘过来。他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小国啊,别难过了。你爹这一走倒是解脱了,省得天天被你奶奶当牛使唤。”
说着朝徐婆子家的方向啐了一口。
徐爱国盯着自己的布鞋尖,鞋面上还沾着早上踩的泥巴。“大爷我爹他怎么就”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烟灰簌簌地落在泥地上:“这些天不是总下雨么?河岸泡得跟豆腐似的。你爹去提水,一脚踩空就”
他突然收住话头,使劲揉了揉男孩的脑袋,“都是命啊。”
“嗯,我知道了。”
徐爱国闷声应着,把脸埋得更低了。
“小国,来奶奶这儿喝碗热菜!”
徐小婶在不远处招手,见男孩摇头,转身对几个帮忙的妇女叹道:“你们瞧瞧,多懂事的孩子,难过得连饭都吃不下。”
“可不是嘛!”
圆脸妇女接茬,“听说他哥去部队当兵了?”
“对对,小华那孩子更有出息!”
徐小婶压低声音,“等接到信儿哎,当儿子的知道爹没了,指不定多难受呢!”
徐爱国悄悄蹭到楚晚月身边,挨着她坐在半截树墩上。“姥姥”
他拽了拽她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咱啥时候能回家?”
楚晚月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俯下身:“怎么也得等你爹入土为安。”
她枯瘦的手指拂过男孩翘起的鬓角,“方才那些夸你的话,可都听见了?”
“嗯”
男孩点点头,发梢蹭得老人手心发痒。
“这就对了。”
楚晚月眯起眼望向远处,帮忙的汉子们已经开始收拾绳索和扁担。
“姥姥”
徐爱国突然把脸埋进楚晚月的衣襟里,声音闷闷的,“我明明最讨厌我爹了,可看着他现在这样躺着,心口这儿怪难受的”
他攥着小拳头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傻孩子
楚晚月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男孩的后背,像是要给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顺顺毛。“傻孩子”
她叹了口气,“血脉相连这种事啊,就像地里的根,看不见摸不着,可它就在那儿牵着”
“起灵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