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自己混账!”
寒露之夫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爱喝酒,喝醉了就常常打骂妻女,我妻日日以泪洗面,孩子也不与我亲近。”
“我酒后懒散,农田荒废,收成少,这么多年都是我妻寒露在经营打理家事……”
他说得越来越多,原本不甘的情绪平静下来,“昨日我幡然醒悟,日子不能再像这样过下去了。”
巽辰踱回寒露身边,轻声:“看吧,其实男人什么都知道。”
寒露叹息:“妹妹说得对。”
他大哥听完这几句话,扬声怒斥:“你个糊涂东西!既然你已经知错,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何必和离?!”
寒露之夫这下答不上来。
他自己本也不愿,实是受人逼迫。
遂将目光投向寒露,眼神十分凄楚,盯得寒露心头发颤。
巽辰微微眯眼。
不过,不等她出声提醒,寒露自行开口:“妹妹放心,我不会再被骗了。”
“我与他相处十年,什么样的花样诡计没有见过?”
寒露垂下眼睑,神色哀伤,“他这是以退为进,若我改口反悔,妹妹迄今所有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姐姐说得好呀!”
巽辰合掌赞叹,“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寒露姐姐,绝不能心存侥幸!”
得寒露表态,巽辰心中便有底气。
她快步上前站在人群中间,扬声开口:“诸位乡亲,且听我一言。”
喧闹声暂歇,众人纷纷侧目。
寒露之夫那横脸大哥蹙眉:“你干什么的?”
“吾乃斗姆庙女冠,为今日夫妻和离作放妻书的代笔。”
巽辰并不怯场,朗声说道,“所谓破镜难圆,覆水难收,十年伤痛,岂是你说一句悔过,就能一笔勾销的?”
她直面横脸男人,为当下无数与寒露有相同遭遇的女性发声:“此人口口声声知错,可若我要他以你们宗室上下老幼全部身家性命发恶誓,保证日后不再重蹈覆辙,他敢不敢?你!敢不敢?”
男人被巽辰气势逼退半步,闻言更是气急败坏:“跟俺有甚相干,凭什么要俺发誓?”
巽辰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转而看向周围众多顺河村村民:“诸位,瞧见没有?方才劝人不要和离的时候,多么中气十足,但他考虑过后果吗?”
“没有!因为一个女人是否会在婚姻中继续遭遇暴力,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可如果,他真的认为他兄弟就此知错,日后也不会再打女人,又为何不敢发誓呢?!”
“说得好!”
台下有人应和。
男人气得面红脖子粗,周围人的目光聚拢来,烙铁似的滚烫。
他朝寒露之夫吐口唾沫,大骂:“晦气!”
遂转身,挤开人群,灰头土脸地逃走了。
此人一走,另外几个兄弟也不敢帮腔,寒露之夫面如死灰。
“哈哈哈哈!男人有几个不自私的?!”
台下传来笑声,巽辰抬头望去,是个布衣包头的中年妇人。
妇人瞎了只眼睛,左边脸上嵌着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眼眶周围的肌肉萎缩了向内凹塌,眉毛也一边高,一边低。
“男人净想从女人身上剥好处,食尽血肉不够,还想将骨头也炖了汤喝!”
妇人言辞犀利,同村的男人似都畏怖她丑陋恐怖的长相,竟无人出言辩驳,反倒都识相站远了些。
李寡妇脸上那只独眼稍稍转动,看向寒露请来的“代笔女夫子”
,语气欣赏:“我倒是觉得这份和离书写得很中肯!”
巽辰拱手抱拳,向妇人致礼。
喧闹平息,“司法”
向寒露与其夫二人确认:“仍要和离否?”
“仍要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