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大朝会上,年逾六旬的大理寺卿正式递交折子“乞骸骨”
,请求致仕。
圣上依着旧例,再二挽回,大理寺卿便第三次递交了折子,圣上批了一个“准”
字。
大理寺卿致仕,大理寺少卿钱之珩在实际掌管了大理寺一年后,正式升任大理寺卿。
原本,似这样的升迁,即便不大摆宴席,也要庆贺一二。
就是钱之瑞以及钱家在京城的几位族人,都欢喜不已,想要在钱家大办一场。
还是钱之珩冷静地阻止了:“哥,以及诸位,太后的国丧还未结束呢!”
钱之瑞自己仕途不是特别显赫,回京后,只能靠着“姻亲”
才能勉强留在六部。
对于家族里,最能读书、最有才华,如今也是仕途最好的钱之珩,心里有羡慕嫉妒,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一荣俱荣,休戚与共。
钱之珩姓钱,还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钱之珩一步步走近权力中心,于他钱之瑞,于钱家都是幸事。
他们钱家在江南确实是屈一指的望族,可京城,已经沉寂多年。
如今终于有了能够在京城为钱氏扬名的领头羊,钱之瑞自是无比振奋——
十三郎有了前途,就会提携族中子弟。
而在钱家的诸多子侄中,钱锐与钱之珩的关系最好。
想当年,他们叔侄俩可是一起进京的。
在京城这些年,钱之珩对钱锐也十分照拂。
都是至亲,却仍有亲与更亲的区别。
钱锐之于钱之珩,便是“更亲”
的关系。
钱之瑞相信,只要钱之珩站到了高位,他就会照拂钱锐。
是以,对于钱之珩这个弟弟,钱之瑞非但不会摆出“兄长”
的谱儿动辄教训,反而会把他当成“家主”
。
对于钱之珩的话,钱之瑞即便心里不赞同,也不会真的驳斥。
比如此刻,钱之珩拒绝钱家摆庆功宴的行径,妥妥的泼冷水,其他几位族人脸上便有些不自在。
钱之瑞却还能带着笑,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规矩确实如此,可也不必太过死板吧。”
“十三郎,可以变通一二啊。”
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道理,他还举出实例:“就像长宁公主府……咱们钱家,也可举办个‘家宴’嘛。”
钱之珩却没笑。
他看了兄长一眼,在京城历练十年,他的毒舌早已没了年轻时的恣意。
不过,面对至亲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的毒舌一二。
此刻,钱之珩就有些控制不住。
他很想“问”
一句兄长:“哥,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嘛?你又知道长宁姓什么嘛?”
他们姓钱,而钱氏能够闻名于世,除了几百年的族谱,还有诗礼传家四个字!
什么是“礼”
?
既是圣人的古礼,亦是当世之法礼。
国丧期,摆“家宴”
?
真当世人都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