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摆摆手,“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就行。”
迟小满麻木点头。
对面的人便翻开资料,低着头,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迟小满分开自己发抖的牙齿,努力吐字,“迟……迟小满。”
“年龄。”
“二,今年二十。”
对面的人抬脸,看了她一眼。
迟小满也木着脸看他。
对面的人低眼,继续问,“和死者的关系是?”
迟小满愣住。
她端着那个好像没有温度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温度的水,很久,仍然觉得自己难以理解这个问题,便问,
“死者?”
对面的人看了她一会,“你和王恩情是什么关系?”
王恩情。
这段时间。
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很高。在医院的缴费单上,在病历本上,在每次医生进病房查房对名字的时候,在护士每次进来换药的时候……
但迟小满仍然觉得陌生。
好一会。
她才缓缓分开自己冰冷僵硬的双唇,艰难开口,
“我,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
对面的人停了一下。
语气平铺直叙,
“她没有亲人?让你一个朋友在重症之前照料她?”
“我……我就是,就是她的亲人。”
迟小满竭力解释,
“其实,其实差不多的。”
对面的人点头,没有再进行质疑。顿了一会,问她,“那你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跳楼吗?”
房间里面很冷,迟小满可能是太冷了。她有些听不清对面警察说话,也觉得自己的胸腔像是被打开,再被很生硬地塞进去很多冰冷坚硬的雪粒。她无法说话。
于是对面的人也安静下来。
他转头,和身后的人说了几句话,再来一个一个问题问她,
“你觉得她是会突然自杀的人吗?你清不清楚她的家庭情况?”
“这个时间点她一般在做什么?和平时有没有什么出入?”
“今天她有没有说让你觉得她平时不太会说的话,或者是做任何你觉得她平时不太会做的事?”
“在你下楼之前,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有没有疑似告别、或者是交代后事的话,或者是动作?”
“那前几天呢?你有没有察觉到她不对劲?或者是认为她有自杀的念头?”
……
耐心的语气,没有催促。
但迟小满一个也回答不出来。她看着桌子对面的人,觉得这个人脸上的沟壑很像是很多条黑色河。她凝视着河,河也凝视着她。
她觉得眼睛痛。
揉了揉眼睛。
“这样,你稍等一下。”
这条黑色的河对她说。
迟小满只好停手。
于是河淹过来,淹过她的口鼻,淹入她的心肺之间,将她的心脏,五脏六腑都泡在刺鼻腐烂的液体里面。
“嘭——”
门被打开了。
迟小满勉强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