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每个人都在风雪中赶过来,握紧迟小满的手,眼眶红红地和她对视。
告别式差不多在上午十点结束。
那个时间已经没有人过来。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提醒她们即将到火化时间。
迟小满头晕目眩,很吃力地曲着腰坐在蒲团上,迷迷糊糊间,她看见陈童站在浪浪那张笑起来很开怀的相片下,久久地看着相片中央的浪浪。
她背对着迟小满,和浪浪轻声细语地说了些什么。
没有说太多。
遗体被急着送去火化。
陈童便在最后注视着浪浪很久,在看到工作人员上前时,低脸用手掌心捂了捂眼睛。再抬脸的时候,她很快速地抹了抹眼角,哑着声音,来问迟小满,“小满,你还有没有要和浪浪说的?”
“没有。”
迟小满摇头。
她看了眼相片上的浪浪,很奇怪地笑了笑,“要说的,那天就已经说完了。”
陈童点点头,没有再劝她。
于是遗体被推进去火化。
一个人,一个前不久还活生生要她帮忙染头发的人,一个前两天摸上去也是温热的人,突然之间就被装进一个小盒子里面,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最后变成一个小罐子。
迟小满愣愣看着浪浪被用很简易的小盒子推进去烧,跌跌撞撞地没忍住上前一步——
陈童拦住她。
迟小满不得不停了下来,整个人瘫软在陈童怀中。
陈童牵紧她的手,揽住她的肩,不让她晕过去。
迟小满紧紧攥紧陈童的手,让自己站在原地。注视着浪浪彻底被推进去,她觉得自己难以承受,不得不蹲下来,弯着背,来缓解自己心口的疼痛。
陈童紧紧护住她颤抖的肩。
迟小满抬起红肿的双眼,分开自己焦涩的双唇,很久,对陈童说,
“陈童姐姐,我能不能……”
说了几个字没能说出来。
陈童揉了揉她的肩。
很久,迟小满看着她,很努力地说,“我能不能,能不能给浪浪换个,更漂亮一点的盒子啊?”
陈童看着她。
眼圈慢慢泛红。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和迟小满说。
但最后。
她只是揽紧迟小满的手,亲了亲她的额头,慢慢地说了三个字,
“没关系。”
-
这句话后迟小满晕了过去。
再醒来后。
她发现自己又躺在医院里面。
是急诊室。
周围的病床上躺着很多哀嚎着、看起来很痛苦很痛苦的病人。
迟小满没有哀嚎。
她靠坐在床边,很费劲地抬起眼皮,看着自己吊瓶里一滴一滴往下面滴的水发呆。
病房里有很多道声音,很嘈杂。但她还是很敏锐地从其中分辨出——有一道是属于陈童。
陈童又在接电话。
这几天她总是有很多电话要打。
迟小满没有刻意去听,也没有刻意去找陈童的身影。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去看陈童,陈童看见她的眼睛,就会很快挂断电话,朝她走过来。
迟小满靠坐在床头。
发了会呆。
看见和旁边病人共用的床头柜上,乱七八糟地放着几张缴费单。
这阵子迟小满对缴费单很敏感。
她看了一会,很艰难地伸出手去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