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当即捣蒜似地点头,然后从胖胖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小老虎形状的钱袋,示意给乌衡看,道:“小山请你吃,能吃好多碗!”
时亭看着胳膊往外拐的弟弟,无奈地轻叹一气,乌衡凑过来,问:“时将军不会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馄饨吧”
小山闻言对时亭合掌连拜,眼巴巴地恳求,乌衡也一脸“你就答应他吧”
的表情。
时亭只得伸手捏了下小山的脸,嘱咐道:“今天你已经吃了不少吃食了,待会儿不要吃得太撑,以免晚上积食。”
“好!”
小山一口应下,转眼就忘了生气的事,“哥哥最好了,小山永远喜欢哥哥!”
到了馄饨摊子,老板娘见时亭是熟客,又看一行人个个生得招人眼,多送了一盘山楂糕和一盘酿豆腐。
因馄饨太烫,时亭没让小山自己吃,而是先帮他吹凉,再喂给他。
小山高兴地晃着脚丫子,一边吃馄饨,一边逗仓庚鸟,嘴上还要说个不停,一会儿跟乌衡说些妖啊鬼啊的故事,一会儿又炫耀起最近新得的孔明锁。
“看,是三十三根的噢!我拼得可快了!”
小山摇头晃脑的,说着说着还激动地站起来,“连周围比我大的哥哥姐姐,都没我拼的快!”
乌衡非常捧场,连连鼓掌:“我们小山这么厉害啊!赶明儿也要教教乌哥哥噢。”
“一定一定!”
小山拍着胸膛保证,“乌哥哥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我家就在安兴坊的尽头!”
时亭看着他们笑闹,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点和自己有关的热闹。
其实他并不像外人口中那么喜静,相反,他很喜欢热闹。
热闹往往代表着安居乐业,繁荣太平,人人能吃饱一口饭,能和家人在年关的爆竹中期待下一年,心怀希望地活下去。
这一刻,时亭感受着乌衡身上那份浓烈的烟火气,第一次看到了这人真实的一面。
渐渐地,他也跟着放松几分,开始发起呆来,暂作休息。
最后一场表演是火技。
杂耍摊上,大叔举起火把,将嘴里的松香粉末吹上去,顿时火焰暴起,游龙般飞出,引得人群欢呼一片,好似一锅沸腾的馄饨。
小山跟着欢呼雀跃,扯着时亭要他看,时亭回过神,抬头正好赶上大叔又一轮的喷火表演。
战场上的火海连天远比眼前的表演刺激,对时亭来说其实没什么看头,但他能在战场上驰骋千万次,却难有家人陪伴一次。
时亭直接将小山高高抱起,举过头顶,让小山能看得更清楚。
“好高好高!哥哥好厉害!”
小山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格外兴奋,“叔叔用嘴吹出大火球了!哥哥快看啊!”
时亭笑着嗯了声,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幼,陛下带他逛庙会时,也是这样将他举过头顶,放在肩上看热闹,二伯父吓得直呼僭越,曲丞相笑道无妨,还给他买了好多吃食和玩具。
那个时候,他还太小,只知道那天的烟花很好看,糖葫芦过甜,并不知道名扬天下的曲丞相会是自己以后的老师,更不知道大楚的担子有一天会落在自己的肩上。
“时将军在想什么呢”
乌衡将时亭从回忆中拉回现实,时亭看着眼前的热闹光景,顿时生出恍如隔世之感,再次意识到老师和二伯父已经不在了。
时亭面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道:“我在想,抱春楼请二殿下看了场戏,不知有何感想”
乌衡闻言直接浑身一颤,惊弓之鸟似的:“时将军,我就是想去听个曲,要是早知道会看到那些个场景,打死我也不敢去的!”
时亭瞥了眼乌衡,脸上写满了不信。乌衡眨了两下眼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这片花团锦簇的热闹里,显得更外澄澈漂亮。
“哥哥,我看完了!”
小山扯了扯时亭的耳朵,嚷嚷道,“我还想吃馄饨!”
时亭将小山放下来,又叫了碗馄饨,但怕小山吃太撑,分了半碗出来,然后被乌衡要走了。
吃完馄饨,余晖也散尽了,眼看就要宵禁,时亭让奶娘带小山回去,小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是不肯松手。
“哥哥又不回去,哥哥不要小山了!”
小山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