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玉棠一直觉得陈冼很奇怪。
明明是弟弟,却总是管着梅时青。之前她和梅时青在酒吧喝酒,他愤怒得像个捉奸的丈夫;现在自己和梅时青说话,他又像个刺探情报的间谍,目光灼灼的,还时不时就要插话进来。
胥玉棠不太高兴,但为了不把气氛搞僵,也只好把陈冼带进话题里来:“小陈,听你哥说你前段时候手脚都骨折了,一会儿爬山不要紧吧?”
陈冼答:“过去了一个多月,早恢复好了。一会儿要是胥姐和哥爬不动,我还能给你们背着送上山顶呢。哥是知道我的体力的,对吧?”
梅时青嗯了声。
胥玉棠被梅时青的笑晃了下,不快也淡了些,她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梅时青,你弟弟好活泼啊。”
梅时青正两指张开,放大着手机地图,并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他一直这样,有时候我嫌烦,拍两下就能双击静音了。”
胥玉棠回头去看臭脸的陈冼,也笑起来。
“但你们兄弟俩长得一点儿不像诶?”
梅时青默了下,想:要是像就出鬼了。
他截断了胥玉棠的刨根问底:“好了,朝这边走,就要到山脚下了。”
他们加快了脚程,爬过一个大陡坡,就正式登上了山路。
山上两边的树木都朝中间长去,人就被它们包在翠绿的世界中。但爬了一会儿,眼前的颜色就变了,绿色的松柏和樟树少了,多起来的是半红半黄的枫树和光杆子树;风也透进交错的枝桠,刮到人身上,给人带来更真实的冷意,这时才叫人觉得像秋天了。
胥玉棠抱紧双臂,不由靠近了点梅时青。
他们紧挨着走在前面,有意叫陈冼落后两步,虽然话也全被他听了去,但显出了一种疏离的态度。
陈冼默默盯着鞋尖,不大高兴。他听他们说着自己不懂的官司,似乎是胥玉棠替梅时青先前倒闭的公司打的,局面说是“柳暗花明”
了,梅时青显得很高兴,也没在意胥玉棠越贴越近,连人家的头发蹭到他肩膀了都没察觉。
陈冼用力扯了把路边的枯叶,攥了一会儿,等手心的汗把它们浸皱捂软了了,就把它们撒掉。随后换上新的一把,周而复始兢兢业业地搞破坏。
等爬过了一半,他俩准备的话题都耗尽了,才想起被冷落的陈冼。胥玉棠带着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陈冼瞥了梅时青一眼,却见他也微笑着,局外人一样旁观自己,心里顿时不爽起来:“没有。最近在考试。”
“考研吗?说起来,还不知道小陈你多大了,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你还在念书。”
陈冼不理她了,也许是因为烦她,又或者在回避这个话题。胥玉棠盯着他,他就幽幽地转头去盯着梅时青,气氛一时有点奇怪起来。
梅时青只好硬着头皮替他接话:“不是考研,他考别的。”
“那是技能证书之类吧?”
梅时青才要张口,陈冼就抢先说:“是自考。我只有初中学历,没法考你说的那些。”
与其让梅时青一点点把那些事抖出来,当作向胥玉棠“投诚”
的礼物,陈冼宁肯自己先一步说完。
胥玉棠愣了下,微笑道:“学历不要紧,毕竟人生有很多种嘛,没必要有太大压力。”
倒是难得的豁达。
他们爬了两个半钟头,终于到了山顶。梅时青去上厕所了,陈冼抱着他的风衣,和胥玉棠站在一处等。
不知是不是错觉,梅时青一走,胥玉棠的面色就冷淡了下来,她双臂交错地趴在观景栏上,冷不丁开口问:“你现在还和你哥住在一起吗?”
陈冼问:“谁告诉你的?梅时青说的?”
胥玉棠肩膀耸动,似是笑了下:“不是,你们衣服穿混了,你身上这件,我看梅时青穿过。”
陈冼想:连梅时青不常穿的衣服都记得,他们还真是见了很多次面。
见陈冼不接话,胥玉棠继续道:“我很喜欢你哥,和他相处得也挺好的,不出意外我们这两年就会结婚。你哥这些年过得不容易,要是你出息了有自己的房子了,他会轻松很多,大家的生活也会更好。”
陈冼听乐了——梅时青容不容易苦不苦,他们的生活怎样才能更好,竟然要个外人来告诉他?
他冷笑了声,和胥玉棠并排倚着栏杆,指节敲了敲铁制的扶手,轻描淡写道:“胥小姐,我哥都没说话呢,你凭什么越过他教训我?”
胥玉棠眯起眼:“不是教训,只是告诉你:你是他的弟弟,又不是他亲生的孩子,兄弟间帮衬一下也就算了,难道你还想一辈子都赖在哥哥家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