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走后,萧歌终于可以放松打量四周。
且不论他们这一坐会花上多少银两,就瞧这花魁专用的厢房构造也绝不简单。他们仅仅只是穿过了一条纱巾,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与外面全然不同的领域。这里的装饰冷清而素雅,与韵华馆的整体风格可以说是截然相反。屋内弥漫着温和的、类似于空山新雨后的香气,而这股香味正是从主座上缓缓飘来,这永不间断的熏香,据说也是迎合了君离的口味。
“把腿放下!”
安岚拍了下萧歌的大腿道,“你被装得瑟了,等会儿要被林念知道了,又要说你坐姿不端。”
“只是演戏嘛。”
萧歌小声道,“纨绔子弟不都喜欢这样吗?”
“咚——咚——咚——”
小钟传来三声响,这便意味着花魁君离要出场了。
君离的舞台上架着早已备好的古琴和琴桌,周围的地面上还放置着一些其他乐器。笙、鼓、二胡、箫……还有些奇形怪状、叫不上来名字的小物。每每演出之时,君离都会将这些乐器轮番演奏一遍,当他举起最后一支箫时,也说明演出即将接近尾声。绝不会在同一个乐器上演奏两曲,似乎也是他的一大代表。
君离的座位被环形水流圈在中间,流水在他身边流淌画圆,将他本尊圈禁在一座孤寂的“小岛”
之中。钟声停止没多久后,君离在方才那位引路男子的牵引下,从另一扇门里,气质非凡地走了出来。
身后的男子怀里抱着一块长条白板,在君离走至小渠旁时,眼疾手快地将白板驾了上去。
君离目不斜视,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自然地踩上了木板。木板在承受重量之时轻微地颤动了几下,而君离却像是走在平地上那般轻松淡定,他颇为灵巧地跨过水渠,来去之间衣摆未曾沾染半点水渍。
他三两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盘腿坐下,眼神冷冽扫过台下的观众,完全没有丝毫要与他们交流讨好的打算。引路男子将白板收走后又在屋子的四角追加了几根熏香,烛火闪耀、细烟自顶端升起,那阵雨后清香开始在整个屋子里打转起来,惹得不少顾客鼻头耸动,克制不住地打起喷嚏来。而就在这样一种隐含杂乱的氛围下,君离仿若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他低下头,将手指抚上琴弦,旁若无人地演奏了起来。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开场的言,一切都开始地十分突然又恰似情理之中。
台下鸦雀无声,唯有悠悠乐曲自君离的手下不断地流出,那些音符仿佛现出了实体,在细烟打转的空气中化为一条长巾,轻柔地遮盖在每一个人的身上。
萧歌和安岚吃不准他们什么时候能有和君离交流的机会,一时间也只能保持安静地享受演奏。他们正襟危坐,倒说不定是整场演出里最为冷静的两个人了。
与此同时,已经上了楼的林念和吴兰泽则在走廊的尽头被分开领入了两个房间。
接待吴兰泽的那位名叫云墨,虽才加入韵华馆的红倌队伍不足一年,却和何大人的关系颇为亲密,比起其他被何大人信赖的小倌们也总是能开出更高的价格。而此事似乎也是人尽皆知,有不少富商贵人也是看准了他与何大人那层秘密关系,每每造访时,总是有意无意地讨好着云墨。
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在云墨等人的影响下,和何大人关系的亲密程度似乎也就代表了这个人在馆内的受欢迎程度。
只是要如何取得何大人的信赖,就又是馆内的一大谜团了。
“小心一些,如果局势不对你就逃跑。”
吴兰泽最后关照道,“我就在你对门,只要你喊出声我就能听见。”
“别担心,麻烦的事情我都会处理好的。”
林念将这话返回去道,“如果你处理不了,记得来找我。”
两人各自分开而行。
接待林念的这一位名叫曼珠,他在韵华馆已经工作了六年之久了,但不知为何,这位颇具人气的红倌却迟迟没能赎身成功,听闻早年间有一位家底丰厚的少爷不仅豪掷千金,还准备了一套城郊的别院为曼珠赎身,却没想到一切办妥,最后竟在曼珠身上出了差错,无论怎么劝解,曼珠都不愿离开韵华馆。
何大人对韵华馆与花满堂的态度完全不同,曼珠闹了一阵,何大人竟丝毫没有嫌弃,反而准了他的心愿,将他留在了馆内。
从此,曼珠在韵华馆小倌们眼里的地位也直线上升。
方才那引路的男子还说曼珠喜欢温和听话的客人,林念便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往那个方向靠近一些。
木门随着他的推入出“吱吖”
一声闷响,林念顺手将门扉合上,就见大红床铺上躺着一位一样身着华服的男子。那男子从头饰到脚上的链子皆是火红的颜色,就如同何大人为他取的名字那般——似残阳如血般的妖艳。
此刻他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一下一下拍着自己的大腿,神色轻浮地看着闯入他地盘的“小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