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渊几乎把宗门里好看的女弟子全说了一遍,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差点没从石头上撅下去。
耿浊听着,很懂事的没有出言打断,只是安静地看着叶渊眉飞色舞的样子。
谢清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站在小溪对岸,白衣被风吹起一角,怪凉凉的。
他听着叶渊那串长长的名单,听着那些“师姐”
“师妹”
“好看”
“好看”
“好看”
,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说好这孩子将来会喜欢自己呢
他收回思绪,开口打断了叶渊的话,语气不重,但很清晰:“又偷懒不修炼快回去。”
叶渊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他低下头,把手里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那叫个不能浪费,这就是他优秀的传统美德。
经过谢清宴身边时,叶渊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悄咪咪的做了个鬼脸。
耿浊憋住笑。
谢清宴用余光看见了,但他不想正眼看,目光落向还蹲在溪边的耿浊,补了一句:“你也是。”
耿浊一愣,抬头对上那道清冷的目光,张了张嘴,哎呦我去,自己又不是天云宗的弟子,凭什么管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谢清宴不想理会,转头就带着小叶渊走,步伐不紧不慢,确保叶渊的小短腿能跟上。
可清冷的外面之下,内心却有些小幼稚,得让这小子少来找叶渊玩,不是怕别的,是这小子看着就不太靠谱,整天带着叶渊到处乱跑,迟早教坏他。
他回头看了耿浊一眼,耿浊头上还沾着一片树叶,完全不知道有人在打量他。
谢清宴收回视线,心里给耿浊打了个分,不高,但也没低到一脚想踹死他的冲动。
可耿浊愣是跟没事人一样,隔三差五就往天云宗跑。
每次来都带着吃的,糖油饼、桂花糕、蜜饯果子等等等等,把叶渊哄得团团转。
谢清宴每次看见他,眉头都要皱一下,但也没真的赶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小溪里的水,流着流着就没了声响。
几年之后,叶渊长成了少年,褪去了小时候的圆润,眉眼舒展开来,有了伶俐的轮廓。
耿浊再来的时候,站在天云宗的山门前,看见叶渊从石阶上走下来,脚步忽然顿住了。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不是容貌变了,是整个人都变了。
叶渊的眼睛还是赤红色的,但从前那种亮晶晶的,满眼都是好奇的光,如今竟有些意外的暗沉。
他的嘴角没有笑,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过耿浊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丢下一句:“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打招呼。
耿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最后,耿浊现叶渊哪哪都不对。
不是长高了啊,变声了啊那种不对,是更深的,更本质上的一种不对,像一个人的壳还在,但里面的东西被换掉了,就比如被人附了体一样。
那天他站在天云宗的练武场边,看着叶渊一剑一剑地刺向木人,动作精准,灵力充沛,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耿浊敢肯定就是觉得不对劲,以前的叶渊练剑会偷懒,会趁师尊不注意的时候冲他挤眼睛,会故意刺偏然后龇牙咧嘴地说“手滑了”
。
但现在的叶渊什么小动作都没有,他每一剑都刺得很认真,认真得像在执行任务,在完成一件与他无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