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奴晃着腿,等着对面那人有什么反应。
可那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戒奴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反应,他嘴角撇了一下,伸手把留影石收了回来,光影消散,四周都暗了下来:“切,我还以为你见到他会高兴,白瞎我高兴半天。”
那人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好似动了某种攻击。
戒奴见此差点没骂出声来,整个人往后一仰,椅子腿在地上划了一下,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桌沿才没从椅子上滚下去。
结果不小心磕到了胳膊,他使劲揉着胳膊,恶狠狠道:“没兴趣就没兴趣,你打我做什么!”
那人低头点了点面前的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出清脆的一声响:“我种的树很脆弱,不要把它压坏了,你赔不起。”
戒奴嘴角抽了抽。
树哪儿来的树这破地方连根草都没有,但他没敢问,他在这人手下待了这么多年,太清楚了,这人说树就是树,说压坏了就是压坏了,说赔不起就是赔不起,跟他讲道理讲不过,跟他动手打不过,戒奴憋着一肚子火。
这人还是个神经质,答非所问,就像刚刚那样。
另一边
破旧的传送阵亮了一下,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最后喘了口气。
一道人影从里面跌出来,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金元宝正蹲在地上拔草,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落怀瑾站在传送阵中央,衣裳皱巴巴的,头也乱,脸上还蹭了一道灰印子,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草都忘了扔。
“你……”
金元宝站起来,上下打量了落怀瑾好几遍,目光最后落在他脸上,眼神变得古怪起来,“谁欺负你了?”
落怀瑾正低头拍衣服上的灰,听见这话手一顿,抬起头看他,一脸莫名其妙。
金元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眼睛红的。”
落怀瑾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指尖碰到的地方有点烫。
他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金元宝已经把扫把往地上一杵,义愤填膺地开口:“告诉我谁欺负你了,你第一次下山历练就被欺负,这可说不过去,我帮你揍他,揍不过的话,沐师兄厉害啊,他可以,你告诉他!”
落怀瑾张了张嘴,看着金元宝那张写满“我替你出气”
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欺负他的人就是沐师兄啊,他总不能说:你去吧,欺负我的就是你嘴里那个沐师兄。
落怀瑾无奈的摆了摆手,绕过金元宝往前走,“你看错了,我还有急事,先走了,你接着打扫。”
他一溜烟跑没了影,独留金元宝在风中凌乱。
落怀瑾跑上主峰的时候才慢下来,主峰上安静得过分,其他峰的弟子没什么要事绝不会踏足这里,连鸟叫声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竹林的声音,沙沙沙的,衬得整座山都空荡荡的。
他走到谢清宴房门前,敲了敲,没人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他索性推门进去,屋里空无一人,桌上茶已经凉了,落怀瑾常松了口气,从怀里摸出瑾心莲,那朵花安安静静躺在掌心,花瓣合拢着,像是在来的路上累坏了,因此又陷入长期的睡眠。
他正要把花往桌上放,谢清宴来了自己会看到,然后他也不用当着人面送过去了,就在放下的一瞬,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落怀瑾手一抖,赶紧把花藏到背后,转过身去。
谢清宴已经在落怀瑾面前站定,抬眼就看见站在屋子中间的落怀瑾,他胸口起伏得有些厉害,两只手藏在身后,不知道在藏什么,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落怀瑾抬起眼帘,一双红彤彤的眸子看向谢清宴,干巴巴地开口:“师尊你回来了啊。”
说完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废话,人站在面前当然是回来了,他这智商情商怎么一个比一个低。
谢清宴的目光在他泛红的眼尾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移,落在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
“在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