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文中「松聲清與書聲和,人影瘦同石影符。」——出自石濤(清)
文中「窩萌似相親相愛噠一家銀,有福一起……」——出自歌曲《相親相愛一家人》
第96章
眼淚掉到瓷磚上,似乎發出了細微的嘀嗒聲。或許是心有靈犀,上樓去客廳找四人的顧清儼和謝梨邈,恰好走的是另一側的樓梯,腳步也正好停在了臥室門前。
單穿白襯衫的顧清儼,眸光略動,心緒翻動地推開了臥室門。兩人並肩走進去,在擺架後捕捉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錄音器里傳出的聲音仍在繼續,誰都沒有上前阻止。
「生日快樂呀,寶貝年年。」女聲起初應該是歡喜的,後面慢慢低了下來,「今天是寶貝的第三個生日,這一年發生了很多事情,媽媽和爸爸也依然在尋找年年的路上。年年還記不記得笑笑呢?它是我們家裡年紀最大的狗,前兩個月它走了,走的很安詳…」
機器里的溫柔女聲滿是懷念:「笑笑走的時候,身旁還放著你曾經玩過的小玩具。你那個時候剛好兩個月大,媽媽給你買了一個藍色的小球,你攥著小手想去碰,沒碰到就被笑笑推走了。媽媽放到你旁邊,你就推去給笑笑,無論媽媽怎麼哄你,你都撅著小嘴,不要那個藍色的小球。然後那個玩具,就默認給了笑笑。這三年以來,它很喜歡叼著那個藍色的小球玩,有的時候媽媽能感覺到,或許它也像我們一樣,在想念年年。」
「如果…媽媽說多了。生日快樂,寶貝。的一歲,也要平安健康,每天開心。」
謝梨邈聽著自己曾經的言語,眼眶裡隱約有了濕意。
其實當時笑笑走的並不安詳,它是歲數大了生了病,沒熬過去那個冬天。或許是寒意凌冽的隆冬實在是太冷了,又或許是找了三年卻遲遲找不到一絲線索,她忽然有些沒繃住情緒。
她並不怕尋找,更不怕衰老,只是害怕當她們像笑笑那樣走到生命的盡頭時,她們仍沒有找到年年。
沙啞的女聲播放完,隨之流泄而出的則是年年熟悉的男聲。
三歲的祝福,顧清儼只說了一句很簡單的法語。
「Joyeuxanniversaiemonbébé。」
清朗的音色,比平時更加低沉些,聽起來完全不輸於那些專業的配音演員。
即使年年聽不懂,也能猜出爸爸是在祝他生日快樂。他的眼淚掉的越來越厲害,小臉通紅,淚跡斑駁,衣襟都是鹹濕的。他抬起手給自己擦眼淚,完全沉浸在這股說不清的情緒中,並沒有注意到房門得已經被打開,他最在意的兩個人就在他不遠處的身後。
不到一米的距離。
只要他一回頭,就能看到他們。
「嗚嗚嗚嗚…」年年的眼淚越擦越多,到後面都沒再注意錄音機里爸爸給他彈的曲子。
幾乎是一瞬的事,顧清儼上前將錄音機關掉,繼而抱起哭泣的小崽崽,把他放在柔軟的沙發上,手掌覆著他的小腦袋輕撫。謝梨邈扯過紙巾給崽崽擦眼淚,可是眼淚越擦越多,像是墜線的珍珠鏈子,灑了一地。
兩個大人溫聲哄他,神情和聲音都很溫柔,沒有半點不耐。
「寶貝年年,不哭了好不好?待會兒要變小兔子了。」
顧清儼換了濕巾給崽崽擦,將他小臉上的淚跡都抹掉後,才丟進垃圾桶里:「爸爸和媽媽就這兒。以後的生日,我們都會陪著年年。」
年年撲進爸爸的懷抱里,將那件昂貴的白襯衫都打濕了一角,才緩緩停下抽噎。他沒有說話,也沒什麼動作,只是淚眼朦朧地望著爸爸和媽媽。
安靜了一會兒後,年年又伸手給自己抹眼淚,小聲地問:「爸爸,媽媽,似不似很想年年?」
最先回答的是顧清儼,向來穩重內斂的他,毫不遮掩思念:「嗯,特別想年年。」
「每天都在想。」
原本已經快要止住眼淚的年年,聽到這句話時,金豆豆又往外面掉了。此時此刻的他,情緒起伏很大,因為他好像怎麼也想不起來以前發生了什麼。
就像小舅舅說的金魚一樣,把以前的事都忘光光了。
有關小時候的事,他只大概地記得某些模糊的片段,他知道自己小時候跟在許叔叔和姨姨奶奶身邊,是他們帶著他長大的。
只是叔叔姨姨們在一個多月前永遠地離開了他。
小的時候,他住的不是現在的漂釀大房子,也沒有很多肉肉吃,更沒有牛奶和數不清的糖果蛋糕。他住在花花村的小石屋裡,冬暖夏涼,有世界上最好的叔叔阿姨和奶奶陪著他長大。
叔叔阿姨都對他特別好,奶奶也什麼都想著他,他們自己的衣服縫縫又補補,卻還是會在過年的時候,拿錢給他買一件衣服。
他最喜歡那件藍色的小棉襖了,因為晚上的時候,可以把小棉襖蓋在奶奶的被子上。奶奶的被子是家裡用的最久的,已經沒有那麼暖和了,蓋上他的藍色小棉襖後,奶奶會暖和很多。
每天奶奶都會笑呵呵地問他,乖孫餓不餓,乖孫困不困?有一次他生病感冒了,叔叔阿姨在外面打工晚上不回來,是奶奶冒著風雨背著他去村醫那裡打針的。
他很喜歡許叔叔和姨姨,也很喜歡叫他乖孫的奶奶。村長姨姨說過,好人應該一生平安,他每次過節都許願,希望叔叔阿姨和奶奶能夠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