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故意引导我,让我觉得你怕假死被拆穿,绝不会和警察合作,你故意在房间里没人时,让我靠近你,好挟持我命令保镖,你开枪后看表,也是为了算准需要拖延多少时间,好保证你那些同事冲进来的时候,那些派出去北环取证据的保镖回不来,根本来不及救我。”
“沈决,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阴险的杂种?”
这次轮到沈决蔑视他的提问,回答的是手里向上一提的瓷片,一阵渗得麻的刺痛,以及头顶平静的声音:“警察已经来了,不出半个小时就能搜到你们亲爱的董事长。”
“我知道你们有老婆小孩,进公司都签了保密协议。”
“所以我给你们两个选择,一,和我合作,把喻游心还给我,我替你们自陈言,争取减刑,你们的父母、妻子、孩子,连氏集团会给予补助保护,终生有效。”
“第二,”
沈决笑了笑,“我们一起死吧。”
“我先把他杀了,你们再杀了我,人的脖子能看到一条动脉,一条静脉,我最多两刀,很快。”
“不过等我和沈律明一起死了,想把杀人罪嫁祸给伊森父亲可就难了,”
他一边叙述,一边把瓷片抵得更深,“想想沈律明有钱有靠山,能让伊森父亲心甘情愿替他吃牢饭,你们有吗?想想为了马上倒台的老板去监狱里熬一辈子,值得吗?”
“要清白做人,”
沈决直视着黑压压的人墙,“还是守在沈律明坟边做狗,自己选。”
比起冲突、哭泣,更令人恐惧的是鸦雀无声。
当队尾第一个抛枪的年轻男人出现时,沈决感受到了沈律明的颤栗,那是一种真实的颤抖,脖颈的动脉一鼓一鼓,像下面埋着数百条鱼,正在急迫地顶开皮肤,紧接着第一滴汗滑落,第二个扔枪、第三个扔枪、四个、五个、六个……啪嗒、啪嗒、啪嗒,次序的声音中,手枪和子弹在地板上堆叠成山,如弹珠滚动。
地上躺着九把枪,只有走到窗边查看情况的那一位没动,死死地盯着他:“你不能,你不能”
身后突然有人冲上来将他重重扑倒,强行夺走他手中的枪丢在地上。
沈决胸有成算,看了一眼窗边的海,不用吩咐,第一个抛抢的男人心领神会,拢起地上的瓷片,枪械,推开那扇扑着小雨的窗,哗啦啦全部抛入伏动的蓝海中。
做完这些,他走到了沈决面前,从口袋中摸出了一把枪,一把钥匙。
黄铜质地,小巧一只。
“门在左边,”
他看着沈决的眼睛,低声道,“连督察,这是我最大的诚意。”
沈决愣怔地接过了它,在移动的黑色注目中,抓着男人一步一步地退到门边,铜钥匙在手心里烫,一碰到门,就跃跃欲试地咬上锁孔,转半圈,咔哒,咔哒,在看见喻游心的第一秒,沈决一把将人摔到门外,心跳如雷。
“游心。”
他喃喃。
明明想快点走到他身边,一抬脚却现自己的身体僵硬的不得了,灌了铅般迈不出一步,怪异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沙上的人也看到了沈决,脚步不是很利索,跌跌撞撞地向他扑来,急迫地用那双柔软的手臂拥住他。
“沈决!”
“让我看看你,”
喻游心很慌乱,手掌时而堵着他左肩下的血洞,时而艰难地抚摸检查沈决的脊背,时而吃力地撩起他的袖子,寻找淤青,做完这些,确认没有其他伤口,又返回来捧住他的脸,忍住鼻酸,尽力平静着呼吸柔声说,“看着我,看着我沈决,好,没事了,我们去那坐着,我替你包一下……”
直到这一刻,沈决才觉自己一直在剧烈的抖,像麻醉失效了一样,抖得心肺、血管都出一声声咳嗽,他强撑了漫长如一生的二十一小时,那些可怕黑暗的念头,终究在见到爱人的一刹那败下阵来。
明明在一分钟前,他真实地想过。
如果喻游心真的有万一,他会用这只瓷片割破沈律明的喉咙,再割破自己的。
这世上没有喻游心,他没什么好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