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叹了口气,“只是他一直记得要先苦后甜,要把讨厌的菜吃光。”
身旁的男人没说话,但阿姨注意到他的目光,与她一样投向了不远处长椅上的喻游心,他额边的长时掀时落,露出那双弯弯笑眼,他摘下了落在肩头的紫花,放进了阿嬷的手心,然后阿嬷也笑了,祖孙俩在阳光下笑盈盈地相对着。可在女人的记忆里,喻游心应该是那样的。现阿嬷失智,再也想不起他的那天,天色蒙蒙,喻游心就安静地坐这张长椅上,一句话也不说,像在等待一场淋透他的雨。
他等了许久,天上的雨都没来,当阿姨第二次路过廊桥时,听见了另一场雨,那是忍耐的哭声。
喻游心大概哭了半个钟头,又一脸平静地回到房间,向她叮嘱要好好照顾阿嬷,向已认不得他的阿嬷微笑告别。
“所以您一定要对游心好,连警官。”
女人再度转过脸,凝视着他笑了笑:“因为您就算对他不好,他也不会说。”
太阳快要下山了,喻游心这一天都过得很充实,他和沈决陪阿婆吃了饭,又在一起打了牌,期间他和沈决一直在背后推来推去换牌,阿嬷出对8,两人就齐声喊没有没有,实则手里攥着两张王炸,4个2不敢出。
阿婆打得很满意,说,小年轻脑子还没她活络!没用!大杀四方了五局收了五百块后,打着哈欠睡午觉去了。
沈决进房间时,已近夕阳,窗外风景如画,橙光轻柔地挂满枝头。
喻游心正拿着一本绘本给轮椅上的阿婆介绍。
“这是小狗罗宾,这是国王老鼠,这是狼先生……”
他翻过一页,指着一只顶着粉色碎花头巾,挥舞锅铲的垂耳兔,忽然笑了,“这是……这是兔婆婆,像不像你?她也有糖水铺。”
“生意一定没我好。”
阿婆认真地评价。
“当然,”
喻游心夸她,“我高中的时候,你的店里每天爆满,南湾糖水点评榜第一。”
“阿嬷。”
在门口静静看了很久的沈决,终于走了进来,喻游心一愣,刚要放下绘本起身,却见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纸盒。
“这是什么?”
他问。
沈决还没回答,阿婆先懒懒打了个哈欠说:“是蛋糕。”
“对,”
男人笑了,衣冠楚楚地在轮椅边蹲下,指了指手中的纸盒,温声道,“阿嬷,我们给阿心提前过生日,好不好?”
“好,”
阿婆转头威胁,“阿心你必须吃,这是小龙的心意。”
喻游心被说得脸皮紧,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可低头望见正专注在地上拆丝结的沈决时,不禁心头微涩,对阿婆柔声说好。
但当那只蛋糕被捧出时,喻游心还是怔住了。
小巧的焦糖泡芙绕成三圈,中间缀着一片片雪白甜美的花瓣,直至托出顶端那颗琥珀般闪烁的花芯。
一切都和喻游心这六年买给沈决的一模一样,只是大了许多。
沈决把蛋糕放上了茶几,倒出了三根蜡烛,点火时他试了两次,没能成功点上,让阿嬷着急起来,喻游心小声说,我来吧。接过沈决手里的打火机,手轻灵地在三根蜡烛上掠了三下,火焰猝然间盈盈而起。
“好了。”
喻游心说,把打火机递还时,他忍不住又偷看一眼这只蛋糕,它有点太大,太漂亮了,像一场浮华的梦。
他明白沈决选它的含义,却又觉得他总是给得太多。
“许愿呀,阿心。”
阿婆在耳边催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