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就说他爱你。”
打开门时,雨声扑了进来。
这间度假别墅仿得是他与妻子婚房的格局,二楼有两条灰绿色的连廊,嵌着蓝红的玻璃花窗,太阳一晒,无比美丽,但雨啪嗒啪嗒打在上面的声音实在烦人,天气一差,光线不足,整间房子都阴沉沉的。
保镖又给沈律明点了一支烟,他接过深吸了一口,准备夹在手上,却在松嘴的一瞬停下,看向黑暗的楼梯口。
他听到了脚步声。
踢踏、踢踏,响得他浑身都涌起了激动的快感,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可万一不是呢不不不,那几个保镖不会认错
黑影走过拐角,迈上台阶。
沈律明吸着烟,慢慢眯起了眼。
他终于看清了,来人非常高大,穿着一件被雨水洇得湿垮的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拉上去了,投下了一片极深的阴影,看不到脸,只能隐隐望到线条阴冷的鼻梁、下颌。
他每走一步,卫衣就出一声滴答水声,直到在距离沈律明五步远处停下,摘下兜帽。
沈律明吐了口烟圈,还未看清真容。
啪的一声。
万千华光,照亮一双连宝姿的眼睛。
第127章帷幕下。
他记得那孩子出生在夏天。
在圣母医院暖黄色的灯光下,连宝姿小心地托着小婴儿的后颈,把孩子交给了他,“要轻轻地抱,律明,”
她叮嘱,转头一脸期盼地问嫂子,“爸爸来了吗?”
她嫂子是舞蹈家,讲起话来也婷婷袅袅:“爸爸头痛,这两天叫沈总好好陪你,等沈总走了再来也不迟。”
女人看了一眼沈律明,又轻声对连宝姿道:“爸爸说后天大师算的名字就送来了,还有说既然没结婚,”
她磨了磨牙龈,还是开口了,“这孩子,得姓连。”
连宝姿愣住了。
沈律明抬起头,女人的目光射了过来。
二人神交了两秒,沈律明不动声色地将头低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正视他手里的孩子,七斤二两,如此茁壮,一节一节凸起的红藕般的手臂,茂密如湿云的黑,一出生就很分明的五官,婴儿睡得很安详,手蜷缩着又张开,健康得太沉,让人不住把他往地上砸。
小游出生时却只有五斤,沈律明想。
他的手指拂过婴儿的眼皮,那孩子不舒服地皱了皱脸,长而上挑的四道缝愈明显,不用睁眼就知道是典型的连家人眼睛,还是连董事长心心念念的长孙,若叫他姓了连,那老头一定会去父留子,逼连宝姿分手,城郊那个项目就差一步了,不行,不行
他不禁一下抓紧婴儿的手臂,孩子哇地放声大哭。
连宝姿急了:“给我吧,你抱不好”
“他得姓沈。”
沈律明突然说,他没看连宝姿,在哭声中看向那个女人。
“他是我儿子,”
男人平静地笑了一下,“他得姓沈。”
雨打在花窗上,噼里啪啦地打断了往事。
这是一间很大的会客室,绿墙白窗,四面墙壁上有三扇橡木门不知通向何处。房间中央的提花沙上正坐着一对父子,旁边站着三位黑西服保镖,一切都静极了。
在雨声中,沈律明睁开眼,微微一笑:“好久不见,你长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