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等梁敬给他们泡茶。”
梁柏谚听到这句话时几乎失笑:“泡茶?我怎么会笃定他们能喝茶?或许是咖啡呢?”
他耸耸肩,“还是一些别的东西”
“你下在水里。”
警官却不吃他这套,径直打断。
在望向梁柏谚呆定的脸时,淡淡道,“别装。”
“你在这一天订购了一套高档净水器送往了梁敬的家,如果一个人饮用,梁敬一天喝不了一壶,如果是三个人喝,势必要重新烧水,按一下开关,水箱就会送水到水壶,所以梁敬白天喝的水是干净的,或说,他喝上那么一点不足以昏厥,但晚上他只要按一下那个开关,他死定了。”
“而梁教授你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有等待,房间里的三个人倒了,你就该上场了。”
“你想说,那把柳刃怎么解释是不是,看起来你根本用不了这把刀,可我记得我们是同门是兄弟,您应该也上过多年的解剖课。”
“况且你在六年前与冯女士说要去美国,却又在冯女士出轨后,跑去京都,”
警官站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微微眯起眼,“梁教授,生鱼片好吃吗?”
“刀用的顺手吗?”
梁柏谚看着他,一动未动,半晌嘴唇蠕动两下,竟像疤痕轻轻、缓缓地扬起:“还不错。”
男人单手松了松领带,很不舒适似的扭动着脖子,出咔、咔移位的震动的声响,做完这一切,他叹了口气,和颜悦色地摆正下巴:“现在,轮到我来讲了。”
你不认得我,我却认识你。
我是被迫认识你的,让我想想那是哪一天,好像是夏天,很热,对,但好像要推到更久之前是吧?别这么看着我,沈少爷,我当然知道你想听什么,但我想先讲些别的事情。
坐吧,坐下,去给自己泡杯茶,水壶就在那,也给丽臻放一杯,我觉得你们俩都要来听一听,如果可以那个傻子和喻游心能来就好了,你们可是构成了我的人生。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是正大国文系的助理教授,他生孩子晚,因为真的穷过,我玉兰的祖父母家很旧,墙皮剥开都是蛀心的木屑,爷爷说父亲小时候常浇热水进去,一掸掉下一地风干的蚂蚁。父亲考上大学,是里长凑了一万块送他北上,让他成了正大最年轻的助理教授。
说到这,你觉得我的出身很好吧,我曾也这么以为,直到第一个女孩找上了门,她跑来和我妈讲,她怀上了梁敬的小孩,她知道今年我要读正大了,她要的不多,二十万就打掉,那个女孩脸上冒着和我一样尖黄的粉刺,她一激动讲话,眉心痘痘就爆开流血,你知道那时候我产生什么感觉吗?我爸捅进去的的不是器官,是很细很细的刀,刀尖就在她额头上对着我。
他一直搞女生,搞的我心惊胆跳,文学院前有块草坪你去过吧?我记得那里的树总是阴阴绿绿的,躺了很多白手臂与大腿,我朋友很爱看,但我路过那,从来不抬头,我不知道父亲又搞了哪个女学生,我恐惧有刀。
他大概在哪一年不搞女生了,我妈劝的,搞男生更安全,男生更豁得出去,当然这世上少见与女人一般好看的男人,他找到了。是,是喻游心,收到喻游心的申请邮件那天,他难得豪阔,带我妈去买了钻石手镯。
出事那晚,是西八区十一点,我在办公室接到电话,我妈说他被抓了。
又说那个男孩反抗了。
那时我的手边躺着一封文件,我一边接电话一边点开它,是正大给我的教职offer。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人生的报应和幻灭,我知道那把刀终于下来了,原来这把刀不仅仅有女人能捅,还有男人。
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科大教书,幸好有个孩子不错,更巧的是,他是喻游心的堂弟,他提出能帮我解决这个事,我不想出岔子,就想让他把喻游心给请来,但是
“沈少爷,”
他轻声问,“毁掉别人人生的滋味,是不是很好啊?”
窗外的雨,滚珠般流到了摇晃的绿植上,冯丽臻白皙的脖颈突然因梁柏谚加重的语气颤抖起来,细细的血溢在刀刃上,像一条牵引线。
沙对面的男人,却对这张近半个钟头的旖丽场景毫无触动,反而给了他一个疑惑淡淡的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