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像经年拖出肚子的肠子,长长地拖在身后,被一刀斩断,又鲜血淋漓了一地,她想,她生出来的小孩会理解她吗?在这一地鲜血里,他能透过他母亲愚蠢的天真,看到他的母亲其实也是个被命运戏弄的可怜人吗?她也不想的,她也拼命反抗过,但是事故生就是生了,改变不了了。
“小决,我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了,你难道还要怪我吗?”
见坐在对面的人久久不言,她艰涩地问。
她的小孩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按着手里的小马,把它的四肢按出一个又一个小坑,他没告诉连宝姿,他其实已经想到了那个放纸条的人是谁,十五岁的男孩,看穿了司机对继母的爱情,模仿了父亲沈律明的笔迹给继母写信,又模仿了继母的笔迹给司机写信,请了名不见经传的小型事务所的侦探夫妻跟拍,势必要拍下继母出轨的证据,迎自己在加州养病的亲生母亲归来。
但他却没有料到飞霞隧道生车祸,涉及到了人命,父亲为了给他善后,选择销灭监控录像,隐瞒继母,这场车祸,除了瘫痪的蔡以森,死去的喻游心父母,谁都没有损失。
所以,沈游和喻游心爱情的开始,不是第一名下列着第二名的命运,不是漂亮、善良带来的幸运,是策划这起事故的他在开学报道那一天,看见受害者的小孩姗姗来迟地走进教室,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沈游就注视喻游心了。
之后是分手、归国、假死、他敲响喻游心的家门、复活、季的骨灰、天浴会所、他和喻游心相爱了,切实地相爱了。
若喻游心的父母不在那场车祸里身亡,沈游不会在开学后注视喻游心,接近喻游心,不会和喻游心在一起、分手,不会在假死的遗嘱上写上全部财产赠予喻游心,被赶出家门的他不会在雨天敲响喻游心的家门,遇见喻游心,爱上喻游心。
与喻游心相爱,满目家庭血债,不爱喻游心,他则痛不欲生。
无尽的尽头,纠缠不清的循环,原来才是上帝给予他们的命运。
“我没有怪您。”
很久后,她的小孩疲惫地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连宝姿压在茶几上的B单上,上面有一张很暗的照片,素描画一样粗粗勾勒出一颗黄豆大的小囊,像一个很小的梦乡。这是生命的开始,他突兀地想,眼前再一次浮出了出走的雨夜,喻游心踩着一地烟花向他跑来的样子,他将伞举过他的头顶,抚摸着他的面庞,与他说过的每一个字。
沈决。
沈决。
沈决。
沈决抬起头,看向母亲。
“只是有一个人说过,他很感激我的出生。”
“他还说,沈决能来到这个世界上太好了。”
“可全世界,”
他顿了顿,像是被阵痛了,“好像只有我,从出生起就没资格爱他。”
第79章小猫(含泥塑)
沈决抵达蓝色小楼时,和喻游心约定的三天后,又多了三日,这六天他每天跟在连宝丰的身后签文件,与股东们碰面吃饭,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说:“眼睛,眼睛生得和舅舅真像,一看就是一家人。”
,又听闻沈决大学不错,连连夸赞,把连宝丰哄得又多喝了三杯。
沈决对此应对得愈娴熟,他从不挂脸,跟在连宝丰身边像丰碑后的雕塑,这是继承人的自觉。
因此过去一个礼拜,他才再回到了南湾。他买了一些幼猫用品,和司机一起把猫粮、餐具、饼干罐搬到了楼上,堆在楼道后,才去敲喻游心的门。
他通常周日、周一休息。
沈决打开门时,看见喻游心正趴在小沙上读小说,腿蜷曲着,树枝缝隙里的光一下一下地打了进来,一明,一暗地在喻游心脸上转动,薄得像蝉翼。
他不太想破坏这份静谧。
喻游心的手翻过一页,目光从下一行“受到众人言语的触,侯爵从亲儿子的过分美艳之中,反而清醒地觉察出一种虚无缥缈的美貌。”
中抬了起来。
他的眼睛先是睁大,再是笑。
匆匆从沙上爬起来,跑到门口一把扑进他怀里:“你怎么现在才来?”
喻游心的眼睛,在急切时会闪出一种类似宝石的光芒,沈决想,回抱着笑道:“好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