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拉扯之时,坐在一旁从一开始就未出声的姑父突然叫道:“好了好了!聊点不要那么沉重的,爸爸你也是,不要吓到你亲孙子。”
他笑眼眯眯,把服务生上的新菜往里转,说:“阿心,你吃。”
雾与香连同中年男人的声音一起朦朦胧胧地扑过来:“阿心,弟弟这几年也在正水念书,上的是科大。”
“恭喜。”
不冷不热的祝福。
“当然我不是要你照顾,家敏科大毕业,更有经验,但弟弟读的那个专业,今年从美国回来一个很厉害的教授,他很喜欢你弟弟,如果两年后能读上他的研究所,前途无量,”
男人沉吟一声,“游心,你认不认识,梁柏谚?”
“不认识,”
喻游心心不在焉地说,“我念文科。”
“你不认识他也正常,但他认识你,”
姑父朝他讨好地笑,“他是你研究生导师,梁敬的儿子。”
“他前几天打了我的电话,说想见一见你。”
喻游心突然觉昨日没有打报警电话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阿婆错了,对九年未见的亲戚展开手臂,不会让他们满意地返回,只会让他们撕咬,吞下他们每一寸可看见的血肉,他无端端地想起了二十分钟前,在转头碰上施家敏那一刻,携带着他的目光在蓝色水缸里遨游的那尾红鱼,它美丽亦生动,甩尾时喻游心能想到万千个优美的意象。但它在两分钟后被记在了服务生的机器里,红尾甩起来,七八八一斤。
没人会在吃菜前有兴趣想这条鱼生前长什么样,它是怎样在海里生活的,他们只是要吃了它。
他就是这条端上桌的鱼,爷爷,姑父一看见就闹哄哄地来夹菜了。
喻游心听到那把刀捅进来,搅动,翻卷的声响,心脏的疼痛几乎是在瞬时传到了四肢百骸,他的手指抖得连汤勺握不住,但力气大得他阿婆按都按不住,喻游心紧迫地呼吸着,皱了皱眉,睁大眼,在失去理智前推开阿婆的手,霍地站起来,冷着脸一把把面前的汤碗打翻。
不言而喻的态度。
“只是叫你见一见,什么疯?”
老人反应过来,直摔筷子毫不心虚地高声道,“你不去报他的研究所,会生这种事吗?你不上赶着”
“这么热闹。”
冷静的男声从门口响起,把房里的人骇得都静止了,只顾着朝门看去。
八天未见的沈决,一身黑色风衣,双手插兜,正靠在门边平静地环视着他们。
见众人静止,又笑道:“阿嬷,干孙子一走就请客吃饭,不厚道哦。”
他非常驾轻就熟地走了进来,也不自我介绍,对坐在过道边的施家敏自然地说:“让一让。”
于三秒后坐到了喻游心身边的空位上,喻游心愣了一愣,不知他是如何神通的前天还在去往北加的路上,现在就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想叫沈决,但在意识到对方回来了的第一秒,轻地仰了一下头,抿住了嘴唇,制止自己的眼泪在这时流下。
朝他谨慎地微笑。
用口语说,怎么这么快回来。
沈决没说话,握了握他的手腕,又摸他的指节,直视喻游心浑身松懈,才叫服务生再上一份餐具,倒一杯水,伸手绅士地示意继续:“我没打扰到你们吧,你们说你们的。”
“不用吃,”
阿嬷突然出声,扔筷子,“小决,我带你和阿心回去煮面。”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