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沈决温顺地低下头,答应得很痛快,“我会做到的,哥。”
“好?”
沈游笑了,凑近了一步,“可我觉得,你做不到。”
话音落地的瞬间,沈决抬起了眼,沈游伸手替他正了正衣领,声音又低又轻:“好了,不该看的别看,你现在可以滚了。”
沈决无动于衷的目光落了下来,不明为何,喻游心的心又惊又慌,他不太想让沈决看到他与沈游挣扎、撕扯,面目全非的丑态,可现在他全部都亲眼目睹了,他喻游心到底选了一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不在心里嗤笑,真是个蠢货!
他在沈决的目光凝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刹那,迅地别过了脸,沈决很快地移开了视线,无所谓地耸耸肩,转身向门走去。
喻游心正在心里大松了一口气,下一秒,突然惊叫出声:“不要!”
沈决在手拉开门的那一刹那,忽然转身极快极狠地一拳砸在了男人脸上。
嘴角漾着冷笑:“该滚的是你,哥哥。”
沈游被砸得脑袋一歪,整个人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两步,抬手碰到嘴角的淤青时,平静地撑着桌子呼吸了一下,再站直起身时,神态平和地抚了抚自己西服上的褶皱,喻游心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手指一拢一拳砸了回去。
“小游!”
门在极短的时间内打开了第二次,沈决抹了抹嘴角的淤青,还未整理衣装,行色匆匆的沈律明与形神俱散的连宝姿便出现在了门外,沈律明进来时,照例环视了一圈,视线扫至角落的喻游心时,未有停留,视若无物,他也没看他脸乱七八糟的小儿子,直视着站在中央,领带松散,衬衫泛起数条褶皱,毫不规整亦不平静的沈游。
没有指责,没有教训,沈律明平和地说:“你失态了。”
囚禁不是大事,和弟弟抢同一个男人不是大事,做的这么难看,失态才是大事。
沈游轻轻地拉正了自己的领带,垂下了手,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五指挣开,咯噔咯噔的响声里,很慢的平静下来,从每分钟一百四十下,逐渐跳动到了八十,七十九,七十八,七十,他抬起手,在沈律明的注视中用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父亲这才满意地笑了:“做错事就要反思。”
他以这句话收场,牵住妻子的手:“好了宝姿,我们走。”
“伊森,你留下来收场,把喻先生送回家,记得付他一点精神损失费,闹到警察那可不好。”
妻子的眼睛原慌张地黏在儿子的身上,查看他嘴角,额角的伤势,不过丈夫一叫,灵魂便飞走了,她的身体同眼睛又回到了她丈夫的手心里,只匆匆留下了一句:“让阿佩叫家庭医生。”
“给你,”
她顿了顿,“给你哥哥都看看。”
沈决没应声,他沉默地目送她离去,再回头时,伊森已站在桌边,一只手搭上了对方的肩膀,口型似乎在问,“你没事吗?喻先生?”
,喻游心很轻地摇了摇头,脸色从始至终都是那么苍白,近乎透明,像阴冷的雨水已经穿过了他的身体里,把他杀死了。
在回南湾的路上,他再一次望见了绿色的电车,电车正穿过一层绿淋淋的宛若湿的树林,向万弹齐的大海驶去,伊森开车开得很稳,歌也放的很有品味,经典的美国乡村音乐居多,像是在试图调和他们的心情。
他和喻游心在这途中没有说一句话,一人坐在后座的一端,看着左窗和右窗不停滚动的雨水和模糊成色块的风景,快要到南湾的时候,黄昏末尾的蓝色降了下来,颜色很静谧,因太过安静,致使他的余光再也看不清喻游心侧脸色调、情绪的流动,只有一个手指搭在车窗下,瘦削的黑色剪影。
剪影在一路蓝色的暮光下驰行,飞快的、无尽的、一动不动的,沈决突然觉得很痛苦,他记得高中地理书里写因黎明与黄昏中太阳高度的变化,在太阳落下后会出现蓝调时刻,持续二十二分钟左右。这意味着他有整整二十二分钟无法猜透喻游心的心。
他看着伊森轻巧地打了两下方向盘,导航显示进入南湾城区。在天幕彻底从蓝到黑那一瞬,轿车稳稳地停了下来,喻游心问了他今天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