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比喻。”
“所以你可以撒谎?”
老头眼神锐利,“比起这个,你为什么不穿越回去劝你妈咪背着生病的你去医院前穿上一件红色的裙子?“
“教授!”
“你看,”
老头啪地合上作业,往膝盖上一打,那个笑容喻游心几乎能记一辈子:“有时候是不是真的并不重要,你这不是真的,也不拿了八十五,所以你也不要搞的要死要活的,以死明志,不值得。”
“能用嘴巴说的,不要把它闭得那么紧,”
老头指了指自己干瘪的嘴巴,“做什么都好,可不要做哑巴啊。”
不要做哑巴。喻游心坐在床上,盯着淡蓝色墙布上细细密密的纹路,他能理解沈决的心情,他愤懑、他怨恨,他讨厌别人把他当成猴子戏耍,可他喻游心在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不反驳,凭什么哑口无言。不要沉默,要长嘴巴,喻游心听见自己的心在说,不要沉默。
他霍地站了起来。
沈决脱下了卫衣,放进了脏衣篓里,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在这栋小楼里洗澡了,这间狭窄的卫生间,拥有乳黄色的瓷砖,蓝绿色的陈旧天花板,喷头对面的墙上镶嵌着一幅不知名的裸女抱瓶油画,连干湿分离都未做的老房子,宽度仅仅能供两个成年男人经过,灯泡常年忽闪忽闪,动不动乍光一下,像只年久失修的摄像机在他头顶闪快门偷拍私房照。
但他终于可以离开这了,沈决没有感到痛快,只有未名的烦躁萦绕在心头,手松开卫衣衣摆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和他鼻子齐平的洗漱台上,那里放着小瓶的洗面奶、面霜,乳液,护手霜,那瓶护手霜显然是未拆封的,瓶身上还黏着个不小的黄色柠檬塑封,令他想起喻游心抬手时从他手腕处传来的香气,接着不免联想到他湿润的眼睛。
沈决心烦意乱地挪开了视线,拧开了喷头的开关,水漫流了下来,细细地冲刷着他的脸庞,沈决伸手按了一下架子上的沐浴露,手掌压下挤出乳液的瞬间,啪的一声,灯灭了,室内陷入一片漆黑。
干。
沈决手里趴着沐浴露往身上抹也不是,冲了浪费了也不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借着百叶窗缝隙里透出的光线,望着自己的手掌沉思了一会儿,决定先出去拿手机打灯,摘了条毛巾随便地系在腰间,摸索着走到了门边,拧开门把手的刹那,一道强烈的白光如刀一般刺进了他的瞳孔里,沈决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眼看清眼前人的容貌后,声音疾冷了下来:“好玩吗?”
喻游心却似乎没有被他吓倒,他仍旧举着自己的手机,用那颗圆圆的比钻石火彩亮十倍的手电筒对准他的脸,不过这次微微往下了,他不想刺到他的眼睛。
六年未谈恋爱的喻游心已经忘记了如何向男人示弱,如何讨人喜欢,如何让他们听得进自己讲话,所以他只能用最直白粗暴的方式,拉掉电闸,逼沈决出来和他见面。对不起阿婆,喻游心在心里默念,委屈您的空调停运十分钟,只要十分钟,我解释完就好。
他抬起了面颊,直视着面前的男生:“我有话要和你讲。”
隐含着威胁,不容许他拒绝,逃避,仿佛他只要走一秒就会天崩地裂的语气。
可就算他现在不听,头也不回的走了,喻游心能干什么?杀了他吗?小猫亮爪而已。沈决漫不经心地想,也就是停电了,不然他高低抱着他去看看他现在这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杏眼下垂,嘴唇像只颤抖不停的草莓剖面,含着紧紧咬合的牙齿,能吓到谁?能威胁到谁?
喻游心在原地定了十秒,手电筒里的光线像过节时朱鸟潭河边摇来晃去的缤纷射线在沈决的下颌处游来晃去,十秒后,他现沈决的身体没动,但脸动了,他垂下了眼帘,喻游心看见了对方睫毛上倏忽落下的亮光。
那就是愿意听的意思。
喻游心接收到了信号。
“我今天遇到了小叶,他对我很不礼貌。”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即便是身处黑暗,沈决也能看见喻游心的瞳仁一下子睁得很大,声音也结结巴巴起来。
“你忘了你报警了?“沈决说,“我替阿婆拿了监控,去了警署。”
“你应该没拿前厅的监控。”
“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