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喻游心停下脚步,回过头,洪水正从另一扇门如野兽一般涌了进来,淹没了他。
他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先是阔达的病房,再是身旁护士的议论声,“到底是谁的病人?”
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问。
“还能是谁?”
另一个护士低声说,“能定下我们这个病房的人可不多。”
“沈律明?连宝丰?”
“嗳,你觉得他们像认识这么大孩子的样子?”
“像个高中生,竟然二十四岁了,”
男护士走了进来,不像赞叹,只是客观,“这种人手里一定没什么钱。”
“你怎么看出来的?”
“通身便宜货。”
“你嘴巴太多!”
护士长说。
喻游心盯着自己右手上的针头看了一会儿,再度阖上了眼睛,刚刚他们交谈的五分钟内,他看清了这间房子的模样,三面落地窗倒映着明亮的夜景,深棕色的木质墙壁以金边装饰,不像病房,倒像哪个平层的卧室,一晚能抵他一年工资的房间。
他听见了开门的声响,连忙把脸埋得更深,来人大概有两三个,脚步声不齐。
“病人怎么样?”
“只是低血糖,”
护士长斟酌着说,挑着轻的说,“不过他这个血糖要看护好,看护好了,就没什么大事。”
然后屋内陷入了一阵沉默,那位开口问病人怎么样的男士客气地道谢:“请您出去吧。”
说完,门又开,又关上了。
“不是您的错,每个人都知道,低血糖出其不意,”
男士说,“可能累着,没有吃饭,都会生这种事。”
好像在自言自语,自讨没趣,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答。
于是门第三次打开,又合上了。
喻游心像梦里那样按了按胸口,紧闭双目,缩起身体,他被冲进现实世界的那一秒,他就知道自己在哪,他很清醒,也很恐惧,他的人生经历里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混沌,他希望这间豪贵的病房是假的,又希望他是真实的。
他要怎么开口?愤恨的?热情的?痛苦的?决绝的?他似乎一样都做不到,只能这样躲藏着把再次相遇的时间拉长。喻游心擅长做完美的懦夫。
他躺在那,一动不动,听见脚步走近的声音,有人走了过来,嘎吱一声响,坐在了窗边的小沙上,即便是闭着眼,他都能感受到什么叫做凝望,那个人的目光像手掌一样盖了下来,胶在他的鼻子、眼珠、嘴唇上,无形地抑制着他。
他在等待他睁开眼,而喻游心在等待他离开。
两个人不知僵持了多久,直至喻游心右手麻木地蜷缩在一起,抬抬小指都费劲时,那个人终于从沙上起身了。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准备侧身平躺。
突然闻见了一股熟悉的木质香气,没有形状地、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有人的呼吸沉静地依附在他的的耳廓,轻声道:“阿心,我知道你没有睡着。”
他熟练地把手托在对方的后背,果然不消五秒钟,这对漂亮,瘦削的脊背便开始微微的颤抖了,如同受惊了一般慌乱地掩饰,假眠,愈把整张脸都塞进枕套里,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棉花里把自己缝住,喻游心今年二十四岁了,身上还有一种人人都能看破的老套的天真。
但沈游向来看破不说破,平静地看着那只原本悬在被子外面的,扎着细针的右手正在以惊人的度倒吸着喻游心的鲜血,红色的血管像正在生长的红线一样,一路向上芽,在喻游心埋在被子底下,决心忍受倒血的痛苦也不理他的第二分钟,沈游才像刚刚见到他流血了那般开口,“你流血了,我帮你叫护士。”
“护士!”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