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茉莉,但不用了。”
喻游心说,他现下很疲惫,眼下青黑,像朵被雨打得耷拉的白花,今天起的太早,情绪波动的太剧烈,一下子感觉颈椎,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了,感觉再应付几句他就要猝死了,茉莉送来的咖啡可谓是及时雨。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再抬起头时,突然想问她有无需要的国文资料,自己家里还剩着笔记,却听见许茉莉轻声说,“我知道了。”
她很快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有些人,白惨惨的,或许是这次的粉底液太不适宜她肤色的缘故,喻游心很快感受到指尖在她的目光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方的视线在他的脸上驻足太久了,像在找一个不存在的瑕疵。
“喻老师,”
过了半晌,许茉莉喃喃,“你真好,挑不出一点毛病。”
喻游心敲字的手停顿在键盘上,“你也很好,你还给我买咖啡,像天使一样。”
许茉莉静默了一阵,正欲再开口,一个中年女人大跨着步从玻璃门外走进来,她涂着梅子色的口红,这让她的嘴像个血盆,眼神和嘴巴一样不耐,进来就环视全场,“cc呢?”
她问。
很少有人在许茉莉面前都这么嚣张跋扈,她有点惊讶这个文静的地方还有这种人物时,余光瞥见喻游心站了起来,“我今天替她的班。”
那女人走过去笑道,“男的更好,少儿阅览室有人在吵架,去拉一下。”
喻游心明显面色一怔,她猜他从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并不知晓处理闹事的人需要多大的力气。不过他还是温顺地说好,许茉莉瞥了一眼她胸口的铭牌,猜这人是喻游心的上司,官大一级压死人。
喻游心一走,那女人就松懈下来,去接旁边的人递过来的梅子,那人瞥了一眼喻游心远去的背影,“真叫他去?又是那个人吧,级难搞。”
“谁知道呢?”
她低声说,把核吐到餐巾纸上,“让他去弄好了,这种好事要推赶紧推了,我可不想进医院。”
她说着,转过脸来看打扮精致的许茉莉。
许茉莉哼了一声,把剩下的半提咖啡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少儿阅览室呈圆弧形,多是低矮的书架和花花绿绿的儿童绘本,故视野开阔,一览无余,他一走近便听见有人气急败坏地说,“我再问你一次,我教育我的小孩?有什么问题?!”
说着,似乎抓起手边的什么东西就往地上砸,啪的一声,满地残渣,众人纷纷退却。
喻游心心一沉,说让一让,伸手拨开人群。
这是个双颊涨红,气的眉毛拱起的父亲,他的右手袖子挽起来了,手腕上戴着一块划痕深重的石英表,视线挪开,转向个子才到他腰侧的小女孩,左脸上印着一道红掌,一条血痕,这是手表碰到脸磕出来的。
他蹙紧了眉,和他争辩的是一戴眼镜的女士,她情绪激动道,“你知道你刚刚多大声吗?吵到多少人了吗?你打小孩就打小孩!回家打去!别在这里打影响到别人!”
那父亲立刻眉毛竖上天,伸出手指着她道,“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你要打小孩回家打!不要在这里有碍市容!”
……
“这不是第一次了,”
他听见人群里有人嘀咕,“每个礼拜都能看见他在这打女儿。”
“可怜哦,笨就笨呗,小孩子健康就好喽。”
这几个人低声交谈着,可谁都不愿意上前揽这个麻烦。推搡了一会儿,耳朵里突然冒出一道陌生的声音,原站在他们身边那高瘦的男生站了出来,“先生,小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语气和脸蛋一样很温和。
那戴着眼镜,耳根因争辩红得滴血的女士看见了喻游心胸口的铭牌,如看到救世主一般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愤恨地指着畏畏缩缩在父亲身后的女孩,“ok!ok!这位老师,我不知道你们图书馆这边标签上贴着的禁止喧哗是摆设吗?有人在这里大吼大叫,对孩子实施暴力但没人上来阻止!”
“他给他孩子留下心理阴影我管不着,但我的儿子不能在公共场合留下心理阴影!仅仅是一道题不会做,他就直接扇他女儿巴掌!我儿子就在旁边被吓怕了问我,妈妈!我题目不会做你是不是会打我?”
女人大喘了一口气,怨恨地看向那位父亲,“我是为了我儿子的心理健康才站出来,这个人却扬起拳头说我多管闲事!旁边人说,他已经不是第一周在这里揍小孩了!为什么你们一个都不来说?不来阻止?来,妹妹,向叔叔阿姨们展示一下你脸上的巴掌印!你爸爸到底是怎么打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