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不欲解释,跟着那穿着木屐,走路小步到像腿下有张嘴在小口呼吸的女人向前走,左拐,右拐,路过一露天的锦鲤池造景,在长长的连廊尽头,望见了正坐在石凳上,暖黄色的灯光下的许茉莉,她的鼻尖,下颌缀着柔软的光弧,这让她脸上晶亮的泪痕格外显眼,让沈决这个冒牌男友在不明真相的群众面前格外丢脸。
沈决向女人道谢,缓步走过去,坐在了许茉莉的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巾递给她,“擦一下脸。”
“你来,是为了蒋迦吗?”
许茉莉看向他,细声细气地说,“那你不要给我擦眼泪。”
“谁说我是为了蒋迦来的?”
沈决失笑,“许茉莉,你自视甚低。”
“谁叫你们俩总是行动不带我,”
女孩哼了声,“少在这找借口。”
“我没有找借口。”
“你有!”
“我找什么借口?”
沈决把纸巾收回兜里,神色转冷,“你说,我听听。”
“你,你,”
让她说了,倒张口结舌起来,口腔打结,手指也绞着打结,眼中的泪水半落不落,望着对方端正冷峻的侧脸,压轻了声音,“你总是躲着我。”
“自从你搬出去了,更是这样,不见人影,我总是怀疑你把我忘了,”
许茉莉控诉着,“沈决,你上大学第一个月,你去了交谊舞社的联谊会,蒋迦不愿告诉我,我偷偷跟来过,那时我看见有个穿粉裙子的女孩来加你的chat,我能看出来你不喜欢她,因为你向后退了一步,但我多希望你能直接拒绝她,可你点头答应了。”
“这场交谊舞会,后来蓝裙子,绿裙子,白裙子,七彩的裙子都来有样学样,每隔五分钟,每隔五分钟就有人过来,你知道吗?你对着手机一个个输号码的样子,让我简直分不清你是耐心还是不耐心,爱还是不爱,就像你对我的态度一样,不近不远,永远的不近不远!从小到大,你有对我过一次脾气吗?”
“你有一次低头哄过我吗?”
“你是觉得我笨,我是傻子,没关系就让蒋迦去哄好了,”
她哽咽道,“连蒋迦都能轻轻松松做到将我哄好,你肯定能,你只是不愿意。”
“就像你明明知道,知道我对你”
那两个字是“喜欢”
,沈决的心在轻声接话,他像从出生就知晓自己的私生子身份一样,知道许茉莉对他的心意,一块蛋糕分成三份,但沈决要占二分之一,蒋迦沈决都开的机车,她永远要坐沈决的后座,上学的午餐,家里的厨师送三份,沈决的那份挖开米饭会凭空长出牛排和溏心蛋,甚至在制作家长会的三角名片时,她都会将沈决母亲“连宝姿”
三个字写得格外清秀漂亮,好让沈决和他妈介绍,“这是许茉莉写的字,许茉莉,许茉莉”
甜甜蜜蜜地咬出那三个字。
许茉莉等于小青梅,小青梅等于女朋友。
沈决注视着泪流不止,喉咙里正出嗡嗡嗡,嗡嗡嗡,如蜜蜂一般的泣音的女孩,这个人从幼稚园起似乎就喜欢他了,而时至今日,他居然没有对她产生一丝爱情。不对,是因在沈决的眼中,爱情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瘟疫,他母亲连宝姿逃不过,蒋迦许茉莉逃不过、现在就连喻游心,聪明成这样的人,都以那样的姿态痴恋着沈游。
让他沉湎于这份东西,不如死来得痛快。
“许茉莉,mo11y,你听我说,”
沈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哥死了,我父亲相信我母亲害死了他,他不会让我有一分钱,更不会让我回家,我舅舅霸占了我外公所有的遗产,我母亲除非寄人篱下,不然立刻一无所有。”
“我今年大一,还有三年我大学毕业,在正水,正大生物信息毕业的起薪是二十万一年,十年后或许能涨薪到六十万,可茉莉,你知道二十万是什么概念吗?”
他伸出手指向她膝盖上那只极小的串珠包,上面的珍珠正闪烁着圆润的光泽,“二十万,我要赚一年,还买不起你膝盖上的一只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