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被太阳晒得疼,心里也烧得慌,他站起身,小哑巴立刻“啊”
了声叫他,裴赢却没看那边,他转身,回了屋。
小哑巴有两天没来了,裴赢心想估计以后也不会来了。
裴赢上大队里打了个电话,联系上了城里收西瓜的老板,让他明天过来收西瓜。
老板那边明天有事,得晚一天,就是后天。
晚一天也没什么,不打紧,裴赢应了。
村长很喜欢他,笑着用那被烟草熏黄的手拍拍他的肩,说:“又是个丰收年,能赚不少吧?”
裴赢没应声,只说:“我留两个给你送过去。”
他不会说话,但很会打理关系,村长立刻笑起来,冲他使了个眼色,说:“我家那女子盼着哩。”
裴赢闷头喝茶水,当没听见。
夜里开始刮风,一刮刮了一整天。
裴赢坐在屋里,看着外头的黄土漫天,天被遮得严严实实,昏沉沉的。
他心里不安稳,总觉得焦躁,看着天色不对,听广播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下雨倒是不打紧,就是怕别的。
晚上他睡不着,躺在炕上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点钟的时候风稍微小了点,雨没下下来。
裴赢右眼皮直跳,翻了好几回身,快十点钟的时候,外边有了响动。
一片簌簌的声儿。
裴赢心里一惊,翻身坐起来,跑到门口推门看。
一粒鹌鹑蛋大小的冰砸在他门口,溅起老高,砸在了门口的缸上。
院子里,一片白花花的冰雹密密麻麻落下,砸得叮叮当当响,他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菜园里的白菜叶子被砸断,他也没空去管,披上衣裳,翻着一个斗笠,跑出了门。
雨水和冰雹把黄土路弄得泥泞不堪,他穿着的布鞋踩进入,脚腕上都是泥,鹌鹑蛋大小的冰雹生生砸在身上,疼也顾不上。
他飞快往自己的西瓜地跑,他心里其实知道去也晚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瓜被冰雹杂碎,看他一年的心血被雨冲走。
他们这些人,看着老天的脸色吃饭,老天笑脸,他就有饭吃,老天的脸变一变,这一年就白干了,赔得半点不剩。
那二里路他跑了多久,也忘了,中间冰雹停了一阵儿,到的时候又下得厉害。
他的脚步慢慢停下,停在高处的土坡。
冰雹仍在噼里啪啦地砸,地里白花花一片。
白花花一片的地里边,有个人影。
他望着那个瘦瘦弱弱的人影在地里跑,怀里抱着瓜,踉踉跄跄跑着,把瓜塞进那个棚子里。
他跪在地上扯西瓜秧,扯下西瓜,抱起两个,就飞快往棚子里跑,冰雹砸在他的身上,他也没慢下一点。
裴赢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住了,有点透不过气,酸涩一路涌上了喉咙。
他迈开步子,顺着土坡滑了下去,冲进地里,闷头摘西瓜。
三亩地,他们摘不过来,可摘一个是一个。
小哑巴见他来了,也没吭声,接着跑。
那棚子被塞满了,冰雹停了,大雨簌簌落了下来。
小哑巴还在往地里跑,裴赢一把将他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