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铁门是两扇开的,主人家一手拉着一扇,小哑巴脚还没等踏过去,两扇门砰地在他面前闭合了,差点夹着他的脚。
小哑巴呆愣愣地顺着铁门的空隙看里面,主人家把大门闭严实,“咣当”
一声落了锁,就当着他的面,却看也没看他。
小哑巴以为他没看见自己,“啊啊”
两声,用手拍了下铁门。
主人家转身,进了院子。
道口的人都陆陆续续散了,夜色寂静,就他一个人在外头,他咬着唇往里面张望,什么也看不见。
第5o5章风沙里的甜西瓜
裴赢去大哥家住了两天,下月中秋就不打算过去了,他们有自己的亲戚要走,他去了还得另招待他,也是麻烦。
回来后还是过着老日子,去高粱地、糜子地里转转,最不省心的还是西瓜地。
好在今年西瓜长得很好,再过上十来天,西瓜就能收了。
小哑巴又来了,他赶着驴拉磨的时候,小哑巴磨磨蹭蹭站在院子门口往里张望。
裴赢冷看他一眼,大步走向门口。
小哑巴眼睛晶亮地看他,咧着嘴冲他笑,他拉住自己敞开的院门,咣当关了。
小哑巴呆呆看他,扒着铁门向他伸手。
那摊开的手上放着两朵花,两朵开得正好的粉色牵牛花。
裴赢淡淡扫了一眼,转身进院子,继续干他的活儿。
毛驴拉磨,一圈接着一圈地转,有时他转过来的时候余光能看见院门口。
那小哑巴扒在门上,两条胳膊插进空隙里,嘴里含着一朵花,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看得很热闹,也不知道生气也不知道愁。
裴赢任他看着,深色的皮肤上被太阳晒出了汗,顺着结结实实的肌肉往下淌。
磨豆腐是个费力的活儿,要提前泡黄豆,边磨边往里加水,石墨碾出的豆渣能吃,豆浆能喝,过滤烧出的豆腐也鲜嫩。
他许久没做过豆腐,这回去大哥家,大哥给了一袋子黄豆,他准备自己做出来豆腐。
他认真干着自己的活儿,在某个不经意抬头的时刻,他忽然看见小哑巴不扒他的大门了。
他站在门外,看着他的脸色也没了笑模样,轻咬着淡粉的唇,闷闷和他对视一眼,耷拉下头,转身走了。
裴赢动作停了,皱眉看过去。
这么长时间,他不知道小哑巴想了什么,好像忽然就明白了自己冷着他,蔫头耷脑走了。
驴还在继续拉着墨,哼哧哼哧地任劳任怨,脑袋顶到他后背了,他挪动步子,往后退了退,面无表情地继续做他的事。
最近几天小哑巴不去他家了,也不去西瓜地,见不到人。
地里的西瓜长得好,他挑了几个回来,邻居又聚堆说话的时候拿出来给他们吃,虽说他话少性子闷,可他在这里住,邻居也得好好相处,这样好行事。
西瓜这个时候很金贵,很少有人能吃着,他愿意分,大伙儿都高兴,有孩子的听了消息也带了出来,夏夜里,一群人凑在道口吃瓜。
小哑巴的爸妈也来了,带了他的几个弟妹,没见小哑巴,女娃娃坐在爸妈身边,有个啃着西瓜皮,说:“我去叫大哥过来!”
被她娘斜了一眼,又暗暗拽了下她的裤腿,女娃娃就蹲下了,又伸手去拿西瓜,吃得飞快,一群娃娃像在赛着吃似的。
裴赢皱眉,往小哑巴家的方向看了眼,路上只有月亮清清冷冷的。
有人跟裴赢说话,他闷头搭两句,并不热情,但多数人已经习惯他这性子,也不在意。
夜里清新的甜味儿飘散,西瓜被切成了大大的三角,一群人吃得热火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