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你们有矛盾?”
陈双懒得说那些家长里短磨磨唧唧的烦心事儿,又把耳朵摘下来了,伸手去夹菜。
王振踹了他一脚。
十一点多,夜深了,地上堆满了酒瓶子,一桌的人在那儿醉醺醺地吹牛,做着财梦,陈双偷喝了一瓶酒,脸泛红。
“振哥,你这只手是怎么没的?”
陈双问。
王振喝得有点多,眉宇间满是意气风,灌了口酒,说:“狗咬掉的。”
他还是这么说。
陈双不信,追问道:“是什么样的狗?”
他一直盯着振哥的脸,清楚看到他的眼睛轻微定住片刻,那种失焦是回忆的标志,透过安稳热闹的饭桌,忘向了其他地方。
然后,那双眼睛闪过了一丝凶戾,深深掩藏在漫不经心的眼底,陈双的心脏跳快了两下,那瞬间,他感觉到了害怕。
来源于面前这个一直对他很好很好的中年男人。
“一只能咬死人的狗,”
王振笑起来,用唯一的手胡乱揉了陈双的头一把,靠近他的耳朵,低低说:“再见着那条狗,我把它的脑袋弄下来。”
周六,陈双大早上被拍门叫醒,舅舅跟他说今天家里要来亲戚,让他出去,到晚上再回来。
陈双昨天喝酒了,睡得也晚,这才刚睡没几个小时,困得厉害,心里的烦躁都快压不住了,一双眼睛沉沉盯着门口的人,没动,也没说话。
舅舅皱眉看他,片刻后,不耐烦地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他,说:“赶紧收拾收拾走吧。”
早上,王旭还没起床,外边天也刚亮。
陈双裹着衣裳出了楼房,就像一下子从被窝里进了冰箱,把他冻得头突突的跳。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的面前,他快跳了进去。
网吧早上没什么人,清净,他开了个位置,也没开机,趴在电脑桌上,把衣服罩在头上,闭上了眼睛。
估计是大早上就被拉起来,睡眠严重不足加上火气旺,他心脏麻,突突跳得难受,姿势不对,脖子也有点僵。
这样哪哪儿都不舒服的情况下,他做了一个很不愉快的梦。
梦里,他刚来到这个县城。
爸妈去国外做生意的时候,遭遇空难,谁知道那是不是爸妈,反正陈双连他们的骨头渣子都没捡回来,就没觉得他们死了。
爸妈的朋友帮着他处理了后事,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上初中的孩子,后事处理完,舅舅舅妈一家从老家赶到了厦门,说要收养他。
说实话,在这之前陈双只见过他们几回,是回老家过那几次年的时候,每次见面他们都对自己很好,变着法儿夸他。
所以,陈双对他们印象还不错。
跟着他们回来后,只过了两个月,他就被从王旭的房间安排进了那个小黑屋,舅舅舅妈开始频繁指责他,王旭撕碎了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和爸妈的合照。
最初的那段日子,陈双很茫然,他一直捧着手机,等待爸爸打给他,等他带自己回家,这部手机是爸爸放在家里,方便和他联系的,但是手机一直没响过。
那一次,他想回厦门。
他实在是太想回家了,问舅舅要钱买票。
那是舅舅第一次说,他的钱已经用完了。
几百万,说用完就用完了。
他和那一家人吵了好几次,甚至跑到派出所去报警。
派出所的民警明面安抚他两句,然后偷偷给舅舅打电话。
舅舅是个辅警,算他们的同事。
那回,在这个县城的派出所里,舅舅气势汹汹赶来,二话没说,直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