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头的身体顾不得打架,连忙跑过来找,围着大巴蹦跳,急得无头苍蝇一般气得老头儿哇哇乱叫,很滑稽。
这场景确实有趣,所以夏侯汋也短暂地愉悦了一瞬,也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沉默。
他走过繁华大街,眼前唯余月华时,周围便只能听见虫鸣声了。
夜行,秋露湿了衣襟。
他脚步不停,目不斜视地前行。
虽看着走得不快,可土地仿佛在他的脚步丈量中缩短,几个呼吸间便行了百里。
直至到了一个小镇,一个老旧的单元楼下,楼下许多人披麻戴孝,色彩艳丽的花圈层叠堆放,黄牛白马已备妥当,在夜色下静静等待。
楼门口停了辆救护车,车门开了,有人忙着将车上的人往下抬。
那是个八十来岁的老太太,也是他平白无故挨了孟婆一顿打的起由。
而他的目光却没放在那个本该已经在地府报道,却还含着一口气的人身上。
救护车旁,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若有所觉,微微侧身,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路灯灯光微弱,青年的模样有些模糊。
隔着十几步距离,那人静静看了他两秒,随后迈步,缓缓向他行来。
脚步声音轻微,短短几步,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那人的眉眼越来越清晰。
夏侯汋不自觉握紧掌心,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直至那人走到了他的面前,绝代的面容尽入眼底。
那人温柔舒朗的眸子轻轻颤了颤,抬起苍白的指尖,浅浅触碰他的唇角,轻声说:“怎么伤了?”
仿佛隔着千年光阴,眸中汇聚万语千言,最终只心疼地说了这么一句怎么伤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
夏侯汋缓缓问。
楼下的人七手八脚地将老太太往上抬,与时间赛着跑,想让她再多留一会儿。
没人知道,这老太太被续了命,只为多留她在世上一时半刻。
屋里没有哭声,不像在办丧事,倒是像平时聚会家常,时时传出轻松笑语。
这是个有福之家,子孙满堂,相伴一生的少年夫妻走到了老,坎坎坷坷,却也平安。
老先生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向门口探来,嘴角咧着笑呵呵,口齿不清含糊说道:“你回来了。”
好像最平常的时光,出了一趟门,夜里就回了。
子女将老太太小心放在他身边,两个人手牵着手躺在床上,相视而笑。
“我们走了,别哭了。”
他们这样对床旁的子孙说道。
不必多余悲伤,人在一起,走那漫长的黄泉路时也不会孤寂。
夏侯汋抱着刀靠在门口,看着那床上的两人一起咽了气,唇角还是笑着。
这回孟婆的汤不用再倒了。
“早晚是要走的,为何争这一时半刻?”
夏侯汋饶有兴致地问。
身侧,那个俊美的医生温和答道:“这个地方有风俗,若是人死在外边,就不能再进家门了。”
这是夏侯汋的管辖区域,他自然是晓得的。